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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


  「那是原因——之一。」他不大爽地借用一下希福納方才的說法,順便數落老丈人處理此事時的缺失,以閃避重點。

  敦拜溫順地恭敬領受教誨,任憑穆勒的王爺氣勢處置。末了,才淡淡應一句。

  「由你在用餐時誘我自己招供的陷阱來看,你已經很清楚壽思就是我的要害。」

  老傢伙夠機伶,識破他方才在餐桌上精心鋪排的一齣戲。

  「既然您明白我已抓住您的要害,合作之事,您的答覆如何?」

  敦拜笑了。笑得極其俊雅,風采瀟灑,翩翩流泄文人名士的秀逸。

  「你也知道,我心裡有多寵我的女兒。」

  「不錯。」

  「但我可沒興趣寵女婿。」

  果然。穆勒無聊地仰頭長歎。希福納說得沒錯,這個敦拜沒有表面那麼溫馴可欺,他只是非常擅長隱忍,不輕易發狠。現在可好,爪子終於伸出來了。

  「你的確抓到了我的要害是誰,我也同樣明白你的要害是誰。我又何必受你威脅,乖乖與你合作呢?」敦拜笑眼彎彎,煞是和藹。

  「因為壽思有危險,而且只有我能保護她。」該死,他竟只剩這種爛招可出。

  「難道我不答應與你合作,你就會不管她的死活,任她自生自滅?」

  「不會,但我會努力挑撥你們感人的父女之情,讓您更難看到她的好臉色。」

  敦拜沉吟思忖。這威脅確實可行,而且對他這做父親的十分不利。

  「我們不談遠的,只談近的。」穆勒趁勝追擊。「您若答應給我的人馬方便,打通關節出入西域,我現在就能讓壽思與您重修舊好,一如兒時那樣。」

  敦拜雖然對女兒相當有自信,卻抓不准變幻莫測的少女心。在他眼裡,壽思無論多大了都仍是他的寶貝娃娃,他心中永遠的小女兒。穆勒則否,他是以男人對女人的立場與壽思交手,某些陰柔的心思,做父親的很難猜透。

  老丈人盤算之際,穆勒也在暗傷腦筋,對自己感到無力。

  他怎麼會淪落到如此無所不用其極,就為了一個女人?如果是為了奪得美人,還勉強說得過去。可他明明已經得到了,為何還得如此費心費力?

  「真是不可理喻。」

  敦拜突兀的自嘲苦笑,深深引起穆勒共嗚。「怎麼說?」

  「我不是什麼大英雄,但好歹也是個人物。三教九流,大風大浪,多少也見識過。」甘肅提督這位置,他可不是白坐。「可是任我再怎麼叱吒風雲,在道上有名有號,一面對女兒,就不過是個平凡至極的無能父親。」

  「我瞭解。」穆勒感慨地吐了頗長的一口氣。他面對壽思時,一樣覺得自己淪為平凡透頂的無用男人。

  兩名暗中角力的好漢,頓時落魄地杵在同一陣線,惺惺相惜。

  「好吧,我同意。」

  穆勒聞言,並未慶倖,反而警戒。

  「在我任甘肅提督期間,只要是你的人馬,出入此境,我會照應。」

  「還有呢?」

  「什麼?」

  「我覺得您後面還有更重要的事,尚未提點。」

  「啊,的確。」他悠悠淺笑。「你還真是機伶。我只是想先講明自己同意幫你的限度,再坦誠我的底細。」

  不祥的預感……「您直說,我洗耳恭聽。」

  「你的政敵中,有一位是『貓』吧。」

  「是。」一隻陰狠狡黠的御用笨貓。「我們的交情是不怎麼好。」

  「你說的未免太輕描淡寫。」敦拜安然揚著嘴角。「你們兩派人馬明明在朝堂上鬥得你死我活,私下更是不時火並,兇狠對戰。」

  「那又如何?」

  「我是『貓』的同門師兄,這甘州之境,也是『貓』的地盤。」

  穆勒肅殺眯眼。不出所料,這提督府果真有問題,但他沒想到問題會大到這地步。

  「所以我說,我答應為你的人馬打點過五關、斬六將的出入事宜。可他們的死活,就請你自己多加小心了。」

  好,真是好到十八層地獄去了。

  弄了半天,他居然跟自己的死對頭那幫人結為親家。

  「我的部分搞定了,你的部分呢?」敦拜柔聲笑道。

  「怎樣?」

  「快讓我跟壽思重修舊好啊。」

  「昨晚和阿瑪的徹夜長談,我好像把這輩子所有想講的話都說盡了,可是嚴格說來,也沒講什麼,只是單純的閒話家常而已。」壽思偎在炕床引枕上沉思半晌,又嬌聲發問,「這不是很奇怪嗎?穆勒。」

  「不要亂動。」他沒好氣地微微箝緊他才剪到一半的纖足指甲。

  「你就不要剪了。」這種事自有侍女代勞。「你聽我說話嘛。」

  「我已經在聽。」只等她快快吠完。

  「你幹嘛火氣這麼大?」從昨天晚飯那場亂局後,他就一直怪怪的。

  「我對你們父女情深的細節沒興趣。」不如專心玩她秀麗可愛的雪嫩玉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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