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京 > 京豔迷宮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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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順的男子西裝筆挺地佇立玄關,無意進門造訪,很客氣地漾著令人舒服的笑容。 「這是給你的賀禮。」他將平躺的長扁禮盒雙手奉遞給她。「算是我和潔兒的一點心意。」 她差點失手,將整盒重禮摔落到地上。但他似乎早有此預料,遞交禮盒後並沒有立刻收手,就等在那裡。 這個人……就是跟潔兒偷溜去西西裡島度假的男友? 「呂小姐什麼時候要先訂婚?」 「我們不打算另外再定日期,就在結婚當天舉行。早上訂婚,下午結婚,晚上喜宴。」 「真有效率,可以省去不少麻煩,不過長輩們應該會有些反彈吧。」 這倒是。終身大事,場面當然是愈隆重愈好,過程愈多愈熱鬧,才有辦喜事的感覺。哪有這樣匆匆趕場、草草了結的,又不是肚裡已有了什麼需要趕著奉子成婚。 不過大人說大人的,她不想作秀,宇丞也贊同,跟她同一陣線,做她的擋箭牌,大家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但她不太想跟這個人談太多。 「謝謝你和潔兒的祝福,也歡迎你們來參加喜宴。」如果沒事了,就請…… 「在我走之前,你是不是有東西要先交給我?」 她不解,直望他依舊和煦的優雅笑容。 「就是潔兒托你帶給我的訂制手工西服。」 原來那套西裝是要給他的! 「順先生,關於這件事……」她慌得結結巴巴,想比手畫腳卻又受限於還捧著的賀禮。「我回國後一直想跟潔兒聯絡,說明這件事,可是一直找不到她人……」 「或許她就是不想讓你找到,特別是當她發現自己被最信賴的好朋友出賣時。」 為什麼要這樣講?「我出賣潔兒?」 「潔兒一直很擔心你在米蘭的安危,拚命拜託人幫你的忙、保護你的安全。連我都沒看過她那麼焦急、那麼低聲下氣的模樣。」 「如果這是這麼危險的一件差事,她為什麼事先不跟我明說?」 「說了你還會幫她嗎?」 「可是她的隱瞞對我造成很大的困擾。」 「什麼樣的困擾?」對方悠悠一笑。「魏君士那種困擾嗎?」 她當場傻住。她原本要講的是生死逃亡的災難,以及她從沒接觸過的義大利黑手黨。但,突然聽到那個名字,她一直努力閃躲的自我欺騙,頓時瓦解。 魏君士。 她已經竭盡全力將這名字掩埋,卻總是更強烈地意識到她企圖掩埋的某種存在。愈是刻意遺忘,愈是鮮明記得她想忘掉的是什麼。她不記得他的粗獷傲慢,不記得他的英雄行徑,不記得他堅決的守衛到底,不記得他的低醇嗓音,不記得他驚人的熱情,不記得他霸道的佔有欲,不記得他有多喜愛把她擱在他強壯的臂彎裡,不記得他有多貪戀她的唇,不記得他如何寵溺地低聲喚著她的名…… 既然都不記得了,為何還記得那麼清楚? 這些應該都已經結束了呀。 「呂小姐?」 她一怔,茫然不解地眨巴望他好幾眼,漸漸聚回思緒,卻無言以對。 「這樣吧,我留下我的名片。呂小姐如果找到了那套西裝,我再來領取。若是呂小姐有其他的困難,也可以聯絡我,不用客氣。」 她完全……聽不懂對方說的中文,也始終沒發現自己之所以老半天看不懂那張名片,是因為她拿反了。 連這麼基本的判斷力都渙散了。 她的心像是抽離了她的身體,霎時飛越千山萬水、跨過時間與空間,回到他們沿路奔波的歐陸深處,被困在晴朗卻微冷的夏日迷宮。 啊,她現在才明白,原來她的心一直沒有回來。 她的人逃出了迷宮,她的心卻仍深陷其中。 怪不得,返台後的日子,她總是恍恍惚惚,好像腦子裡丟了某個零件,運作得坎坎坷坷。 一聽到那個名字,她的心才驀然蘇醒。 午夜,和大表妹在房裡私密長談,愣得大表妹目瞪口呆。 「姊,你認識那個人才不過幾天,怎麼會產生這麼大的改變?」 「我沒有什麼改變啊。」只保留了某些不方便說的部分而已。 「你和宇丞哥在一起多久了,都不曾有過這種氣氛。」她們分躺在兩張床上,側著身遙遙輕語。「從你回來我就一直覺得你怪怪的,人好像是空的。雖然會笑會講話會工作,可是裡頭就是空的。」 「這很奇怪嗎?」 「這並不奇怪,怪的是你對宇丞哥怎麼從來都沒這樣過?」卻對一個陌生男子有如此強烈的反應。 迪琪茫然,在夜燈微光中迷惑。 「這就是戀愛啊,姊。」大表妹溫婉感歎。「我不是不能理解你愛上了那個人,而是很訝異原來你從沒愛過宇丞哥。」 閃電般的衝擊,懾得她無處可躲,也無力招架。 原來,這才是答案。她以為和宇丞之間的關係就叫戀愛;而真正的戀愛降臨時,她卻認不出來,也找不出合適的字眼稱呼。 這真正的戀愛來得太卑微,沒有典雅宜人的氣氛,沒有從容尊貴的排場,從頭就是災難,連連誤解,衝突不斷,奔波逃亡。 他不可能是她生命中的那個人。她也只能將他們之間的悸動,解釋為廉價的肉體放縱,畢竟他們就是這樣開始的。 如果……他們是以別種的方式相遇相戀,該有多好。她一定馬上就能認出,她對他的那種微妙感覺就是愛。 建立在欲望上的關係,摧毀了她對愛的判斷力,也糟蹋了她初次悸動的芳心。就像一部腥臭的作品,有了個錯誤的起始,接著錯誤的佈局,一路荒腔走板下去,醜態畢露,慘不忍睹,也不會有什麼美好結果可以期許,註定是場爛戲。 而這竟然就是她的戀曲。 「姊,你確定要跟宇丞哥結婚嗎?」 幽暗的臥房中,沒有聲音,只有壓抑的悶塞鼻息,不想給人聽出什麼似的。 「宇丞哥是真的很在乎你,可是,感情不能只有一方在談。」那結局太苦,苦的也不會只有一人。「我知道結婚和戀愛最好分開來,但講這種話的人,太輕視愛情。你怎麼可能真心愛一個人卻並不想永遠和對方在一起?」 那種愛,顯然從起初就根本不是真的。 「在這方面,我可是姊的前輩喔。」大表妹柔聲自嘲,咯咯輕笑。「跟男朋友分手,我覺得自己幾乎是死了一次。現在雖然活著,卻也不再是以前的那個自己。」 迪琪像個哭累的小嬰孩,沉在枕中半睡半醒。 嗯,她也已經不再是以前的自己。身體如此,心也如此。 「但是,這個自己不見得不如從前。至少,我知道了什麼叫愛情,什麼叫心碎。」同時經歷了愛的尊貴與卑微。 問題是,戀愛要兩個人來談,否則只能算是一相情願。魏君士有給過她什麼承諾,或對這方面表態過嗎?沒有,他倆只是因意外而同路、因意外而同床,此外的人生毫無交集,也根本沒有什麼前景可期。 是她自己放不下。 「為什麼要暫緩婚禮的籌備?」 雖然她已經整理好自己的想法,卻還是難以面對宇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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