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蘭京 > 京豔迷宮 | 上頁 下頁 |
| 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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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順著他離去的身影、盯著早已帶上的門扉發了多久的呆,只知道猛然回神時,她有多懊惱於自己的笨拙。 他的手機就留在公事包內,為什麼不趕快拿來用? 她倉皇搜出他的手機,再奔到浴室快快放水,霎時浴缸發出熱鬧的蓄水聲,熱氣蒸騰。她迅速褪下衣物,只圍著大浴巾,香肩裸露,一副正要沐浴的模樣。 這一切不過是預防萬一:免得他霍然闖入,突擊檢查,人贓俱獲。 浴室的收訊好糟。她只好一面搜尋手機內資料,一面往臥房的窗戶方向移動。 星夜滿天,她卻無心觀賞。手機撥通的,不是她遠在臺北的親友,卻是—— 「喂?阿道夫,我是呂迪琪。」 對方愕然,好像從不曾自魏君士的來電顯示中聽過女人的聲音。 她快快交代清楚想請他幫忙的事。他也不多事、不多話,辦得到的就OK,辦不到的就拒絕。他不問他們目前的狀況,也不好奇一下她到底想幹什麼。 發問的反倒是她。 「你和那女孩到布拉格之後,有追兵找上你們嗎?」 「沒有。」 「那有看到附近有什麼可疑人物出沒嗎?」特別是義大利裔的。 「沒注意到。」 顯然,魏君士的顧慮根本是多餘的,他們完全不需要跑到布達佩斯來閃躲追兵,直接在維也納上飛機就可以回臺北了。 她討厭這種被唬弄的感覺,用不存在的敵人來恐嚇她,跟著他疲於奔命。 她早就隱約懷疑,他是在小題大作,拿她來玩他對潔兒的報復遊戲。又不是在搞情報戰,哪會有什麼追兵。她從這整出災難的第一天起,就不曾看到過他宣稱的追兵。 在米蘭的豪邸飯店時,她從頭到尾都沒看到他所謂的義大利打手。即使翻越陽臺外欄逃命時,她曾聽到房門外有撞擊聲,但她還是不曾看到有什麼。 逃到米蘭火車上時,她曾瞥見到月臺遠處似乎有匆匆趕來的人影,但哪個月臺上沒有這種趕搭火車的光景?他由哪一點認定那就是追兵? 整個逃亡之旅,活像一場騙局。 在法蘭克福機場,他們確實遭人追擊,但那可能是他自己的私人恩怨,不一定與她有關,卻把她牽連在內。 之後的趕往維也納、分道揚鑣,無論布拉格或布達佩斯,都沒有他鬼扯的那些事,她卻傻傻地被他拖著四處亂竄。 騙子! 「迪琪。」手機那方傳來冷淡的低語。「我知道你很想回家,想到甚至開始在胡思亂想,但請不要找錯對象發洩情緒。」 她恍然大悟,自己竟對著手機在哭。 「對不起!我不是、不是在對你發牢騷!」 「我說你找錯發洩情緒的對象,不是指我,而是君士。」 淚人兒一怔,不懂。 「他如果知道你在懷疑他、否定掉他這一路上的賣命賣力,你就完了。」 「可是他的一切說辭都像空的,根本沒這回事。」全憑他一張嘴,天花亂墜。 「迪琪。」門板外赫然傳來敲門聲。 她站在床邊的窗戶前,驚惶回頭,卻又被另一方的手機喚住。 「迪琪,我和那女孩在布拉格確實沒看到什麼可疑的人,但是——」 「迪琪,我開門了。」 「等、等一下!」 「我和那女孩負責帶的那套假西裝被偷了。」 被偷?!只偷西裝卻不偷錢包、行李等更明顯的標的物? 「你確定是那些追兵偷走的嗎?」只因裡面可能藏有一幅畫。 「我不確定,布拉格的治安向來不怎麼樣。」扒手橫行。 「迪琪?」門外狐疑。「你在跟誰說話?」 「我沒有!我是在……」 「所以君士要是知道你現在在謀畫什麼,他絕不會饒了你。」 「所以君士說的都是真的嗎?他也真的會帶我回家還是又在——」 門板猝然開啟,巨大身影堵住走廊外的光線,卻堵不住緊繃的氣焰。 啪嗒一聲,手機掉落床邊地毯上,通話中斷。 完了! 她僵直地不敢動,定在窗前。他一瞬不瞬地,銳利地盯著她不放,兩眼像要噴出火來,將她吞噬。 夏末的星夜,薄涼如水。遠方浴室內仍在嘩聲大作地積了半池的水,氤氳熱氣淺淺彌漫房內,如夢似幻。她怯懦地佇立原地,哪裡也不敢亂看,生怕不小心瞄了地上的掉落物一眼,引起他的注意,事情就真會無法收拾,前功盡棄。 但……現在的困局,又該如何收拾? 君士開門的剎那,她已經來不及藏手機了,只能任它掉落地面。但她同時掉落了另一樣東西,成功地及時掩蓋住這致命的破綻。 她掉落了她裹身的浴巾,此刻全然赤裸,孤立無援。 更糟的是,她是在他敞門後才趕緊剝下浴巾,仿佛刻意的引誘,算准了時機,就是要他目睹她的無聲邀請。 他看她的灼熱視線,讓她清楚明白,自己已經惹來更大的麻煩。 「迪琪?」 她知道,這沙啞的輕問,已是最後的徵詢、最後的確認、她最後的反悔機會。可是她如果真的反悔了,撿起浴巾裹回自己,接下來要面對的就是她的逃亡計畫隨著手機全面敗露。那時,她還回得了家嗎? 只要成功地唬過他,就可以到維也納搭上班機,直接回家。那她現在該怎麼辦? 要不要畑一誠招供?還是瞞著直到順利逃脫?還是…… 開敞的門屝,漸漸地,在他背後合上,落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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