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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他大掌輕輕撫向她腦後側,覆在那道她不曾給人知道的傷疤上。她驚惶失措地連忙伸手掩向後腦,不讓他接觸她長髮覆蓋住的秘密。

  武靈阿怎麼知道她頭髮底下有舊傷?根本看不見呀。

  「你……你說的話好奇怪喔。」她僵硬而戒備地笑著。「就算我碰巧在頭上有個傷,胸部上有顆痣,既是左撇子又和元甯格格長得很像,還、還是不能證明我就是她吧。」

  「為什麼不能?」

  「我跟她個性完全不一樣嘛。」她急急解釋。「我不像她,琴棋書畫樣樣通,我甚至連大字都認不得一個,我也完全沒見識過王府生活。真的,我一點印象也沒有!我怎麼可能會是她呢?」

  「可見得你當時傷得有多重。揀回一條命已是奇跡,之後還能康復到這種程度更是奇跡中的奇跡。」一個奇跡似存活下來的娃兒。

  「這……」不對不對,不可能。一定還有什麼理由可以推翻他的說辭。「我可是有爹有娘的人,我娘改嫁後因為沒法帶著我這拖油瓶過去,就把小豆腐池胡同的那間屋子給我……」

  「她不是你娘,只是受人之托照料你的一名婦人。」

  「你亂講!誰托她的?」

  「你的黑衣先生。」

  齊娃錯愕。武靈阿連她都不確知對方身分的神秘恩公也查出來了?怎麼辦?她還能怎樣逃避這個恐怖的可能性?

  「你為什麼這麼不希望自己是元寧?」

  「是……是你太希望我就是元寧吧……」

  「不管你是或不是,我對你的感覺都不會變——如果你擔心的是這個的話。」

  見到齊娃霍然舒展的眉心,他才暗暗詫異自己竟真的抓對了關鍵,也在那一瞬間,看到她對他的在乎有多深切。

  「如果我是元寧,就是你說的……忘了過去一切的元寧,你也會像這樣帶我到你獨處的地方來?」

  他放任自己暫且陶醉在她渴望的凝眸裡。「我會。」

  「那……還是不對呀。」她已經努力不要那麼斤斤計較,可是……她只要再問清一點就好。「我當初冒充元甯格格的名義混進來時,你對我好惡劣……」

  「因為我以為你又在耍新把戲愚弄我,還想逼我配合。」

  「為什麼你見到我胸口上那顆痣,又突然對我好親昵,馬上就變了個人?」

  「因為我再也沒有辦法否認……」

  「否認什麼?」

  「你這次假扮的新角色,很吸引人。」

  他逐句逼近的唇舌終於深深覆上她的,纏纏綿綿地汲吮著,大手扣著她怯懦退縮的後頸,迫使她承接他的熱情。

  如果這真的又是元寧另一個新把戲,他恐怕也只能認命地一頭栽進去。他無法理解,當初自己最排斥的,竟同時會是最吸引他的。他曾千方百計地想攆冒牌元寧出去,卻又情不自禁地和她一再牽絆在一起。為什麼?感情的事為何如此難以理清?

  「等一下,武靈阿……」她艱困地企圖在他的唇舌糾纏間吸取氣息。「你唔……」

  他的吻漸趨狂野,吐息愈發沉重且濃濁,渾身散發強烈的陽剛熱力。他要她,就在此時、此地,毫不顧忌。

  不行!太可怕了,她想都不敢想,武靈阿卻是來真的!

  「你說你不會動我的!」

  在他舔往她臉蛋之際她乘勢高嚷,果真立刻發揮效用,令他止住攻擊。不過,兩人都氣息凌亂,怒眼相向,沉默半晌。

  真是……一刻也大意不得!她又羞又窘地摸向自己背後,發覺重重衣內的肚兜系帶還真給他解開了。手腳怎麼這麼快?

  武靈阿強制壓下奔騰的欲焰,雙手緊緊蜷在桌邊,將齊娃困在他身前的一小方天地間,努力不碰她,閉眼回避她甜美誘人的嬌顏。

  「抱歉。」

  齊娃聽他這聲低語,愣得有如慘遭青天霹靂。武靈阿跟她道歉?那麼孤高冷傲的男人會低聲下氣地跟她道歉?

  「我早就感覺到自己在你面前不太能控制情緒,但我已經盡力了。」

  「對、對喔,你對別人都冷冷淡淡的,對我卻很容易暴躁。」不過她很喜歡這份特別待遇,雖然常會被他嚇得半死,倒也不怎麼排斥。

  「秋獵回府那天,我不是有意要罵你。」

  「我知道。」

  「我也沒想到自己會失控到動手推人。」像個亂發脾氣的孩子。

  「我知道。」

  他終於睜開狐疑的雙瞳,對上她羞怯的笑容。「你知道什麼?」

  「我知道你把我當很安全的人看待,所以在我面前從不掩飾自己的真性情。」

  他恍惚地凝睇著她沉思。是的,她是他心底認定的安全歸宿。他不用擔心對她示好會得罪母親那方或父親那方,他不用煩憂對她稍一吐露情緒就會引爆王府間的爭鬥。他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總要千方顧慮、萬般斟酌,免得出錯。唯有面對她時,他可以放下一切擔憂。

  「你不覺得很可笑嗎?」他肅殺質疑,彷佛這是極其嚴重的問題。

  「什麼很可笑?」

  「我在你面前變得根本不像個男子漢大丈夫。」毫無擔當,任性至極。

  「這倒是。」有時他實在像個壞脾氣的大男孩。「可是不管怎麼樣的你,我都喜歡。」

  「你是只對我這樣,還是對每個人都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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