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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宣慈狠狠瞪了沒事多嘴的元卿一眼,元卿只是一徑顧著呵呵笑,根本不把宣慈的威嚇放在眼裡。

  他早有未婚妻了?!

  一股不知名的震撼與被欺騙的感覺突然湧上亭蘭心頭。原來他已經有未婚妻了!她突然覺得宣慈之前的迷人、煽惑的笑容與凝眸都變得肮髒又齷齪,而她竟然還會對他的這份挑逗感到心動!她還以為自己在宣慈眼中是特別的、備受矚目的……

  「先分配人員吧。」元卿接過小廝們手上的燈籠,「我和亭蘭一組往東廂開頭。宣慈,你和雍華一組往西廂開頭,最後在正堂會合。」

  「不成。」宣慈一句冷冽的否定引起所有人的不解。

  「我和雍華一組,亭蘭和你一組?」他陰冷的盯著元卿輕笑,「要是你和亭蘭之中又有人身體不舒服而藉故逃跑,或是串通好先躲在正堂偷偷等著會合,我豈不是虧大了?」

  「少把自己看得那麼清高,拿我們當小人!誰曉得到時候耍卑鄙手段的不會是你們!」亭蘭怒火中燒的狂喝。

  「我耍卑鄙手段?」宣慈故作不屑的斜睨亭蘭,「你有清高到足以隨便誣賴別人的地步嗎?」

  「我哪裡誣賴!你本來就是這種人!」

  「你親眼見過?親身經歷過?你倒拿出個憑據讓我瞧瞧。」

  「憑據?!」亭蘭的火氣特別強旺,也不知是什麼緣故,就是無法控制內心莫名翻湧的怒潮。「你們豫王府一家都不是好東西!先是在朝堂上跟我阿瑪作對,又對我大阿哥的政務百般阻撓,連我二阿哥也是被你──」

  「亭蘭格格,我和元卿貝勒一組,這樣好不好?」雍華鼓足所有勇氣細喊出口。不這麼做不行,否則任亭蘭如此細數兩家恩怨下去,宣慈鐵定會爆發出火氣。

  「你和元卿?」她這時才又注意到雍華微弱的存在感。

  「亭蘭格格,我和元卿貝勒一組,你和宣慈貝勒一組,這樣就不會再有什麼串通的嫌疑丁吧!」雍華怯懦地徵詢亭蘭的附和。

  「我跟他一組?」什麼鬼主意!

  「或者我跟元卿一組也可以。」宣慈把手一搭,摟著元卿的肩頭得意地笑著,兩人一副難兄難弟的親密模樣。

  「我要跟你一組!」亭蘭幾乎是朝宣慈「罵」出口的。

  元卿和宣慈這「兩隻」最常串在一起狼狽為奸,天曉得他們兩人搭成一組,會躲在暗處耍什麼人嚇人的鬼把戲!

  「芙蓉要是來了,就與我和宣慈同組。大家三天前就說好,要我見證宣慈和芙蓉哪個會逃跑毀約,所以我得監控到底。」而且有芙蓉和她同組,諒宣慈也不敢拿她怎麼樣!

  「那麼我們可以上路了。」宣慈一手摟住亭蘭,將她捲入懷中,向鬼宅大步邁進。

  「幹什麼?你放手!又還沒要……」

  「子時到。」元卿仰頭輕喃。

  子時打更的梆子聲霎時響起,雖然聲響遙遠,但聲聲清晰駭人,彷佛每一聲都打進人們心底最恐懼的角落。

  梆子聲由遠而近,卻一直不見打更更夫的人影。一陣午夜狂風,滿地落葉狂亂起舞、沙沙作響、盤旋移動,彷佛落葉卷起的旋風中心有什麼不知名的東西存在著。隱隱的,梆子聲又漸漸遠去,消失在遠方的胡同。

  一片死寂。

  無垠的黑暗與寧靜沉重地籠罩在鬼宅前眾人周圍,元卿與小廝們提著的燈火如此渺小微弱,幾乎無法與氣勢沉猛的黑暗相抗衡。

  燭火靜靜的直立著,悄然無風,大夥甚至連呼吸的聲音都不自覺地漸漸放經。

  突然間,一陣淒烈狂風呼嘯掃過,猛然卷起每個人的披風衣袖,四竄奔流,沖往黑暗間各個深幽角落,也幾乎沖滅虛弱閃爍的燭火。

  一個低沉可怖的鳴聲自亭蘭頭頂直沖而下,她驚恐的抓著宣慈的披風衣襟,躲進他懷裡。

  康親王府!鑲著漆金四大字的巨大黑匾正懸在她頭頂上,隨著陰風的飛竄,發出淒厲的共鳴。兩扇大門半啟半掩,門上朱漆斑駁剝落,看來更像是一攤一攤的血跡,門扉半開之間的黑縫深冷而凝重,似乎黑縫是通往地府的冥亡路口。

  亭蘭連忙咬住自己的手指。她的唇齒已經開始打顫出聲了。

  「芙蓉缺席。」元卿遞了個燈籠給宣慈,自己手提另一個,並吩咐小廝們待在大門口隨時候命。

  「上路了。」宣慈投以元卿嚴峻的眼神,元卿點頭回應。

  不知是否因為燈籠亮度不足,亭蘭原想向元卿投以求救的眼神,卻被元卿陰冷肅殺的神情懾到。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元卿,從小一起長到大,她從未看過元卿有這種表情。

  元卿向來溫柔體貼,作弄人時,認真談話時,閑晃度日時,都是一副逍遙俊逸、風度翩翩的文弱美男子氣質。此刻,他居然會有如此冷冽駭人的一面!

  各自道別後,元卿與雍華的身影便隨著微弱遠去的燈火,被無垠的詭譎黑暗而隱沒吞蝕。亭蘭整個人都快縮成小球!

  「我們走吧!」宣慈半催半笑的摟著懷裡的小人球前進,衣領仍舊被亭蘭雙手緊緊揪著。「可是你能不能松一下手,我總不能一直低著頭被你揪著走吧!」

  「少囉嗦!你休想打主意乘機溜走!」她像攀住救命繩索似的揪著宣慈的衣襟,故意放聲大喝,藉以壯壯膽子。

  「哎呀,對喔,你這一說倒提醒我一個好點子。反正芙蓉已經失約,這場賭局算我贏了,我大可以丟下你自個兒先走一步……」

  「你休想!」亭蘭想也不想的就抱住作勢轉身離去的宣慈,兩隻嬌弱的手臂不住打顫。「不准你一個人偷跑!不准丟下我!」

  「那我們兩個人一起偷跑如何?」他輕柔而得意地回摟身側嬌小的身軀入披風裡。他千方百計的剔除芙蓉這朵障礙,絞盡腦汁讓他倆同為一組,為的就是與她如此親密的單獨相處。

  「不可以!不可以偷跑!」她死命抱住高大的身軀,小臉埋在他懷裡奮力的搖著。

  「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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