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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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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都有跟你通E-mail?」連晨晨在法國傳來的照片都還是這位表妹燒給長輩的。 「但這一年多以來,我從沒跟她打電話成功過。」不是占線中,就是沒人接。 「我有在MSN上問過她,可是她敷衍得好明顯。」 「隨便她了。」那孩子愈大愈怪,小時候明明很可愛。「你咧,研究所讀得怎樣?」 「我才剛考進去就已經在擔心畢業後該怎麼辦。」景氣差到讓她只想繼續窩在學校裡;不是因為愛念書,而是怕出社會。「晨晨就比我好命多了,獲得遊學贊助獎學金,可以學法文,又可以增廣見聞,回臺灣後不怕找不到工作。」 「找到了照樣會被你姨丈念。」四季豆在嘴裡的哼聲中味磁響。 「那是姨丈表達關心的方式吧。」 「是喔,誰受得了那種沒完沒了的嫌棄。」連在旁邊聽的人都嫌煩了,何況是當事人? 「晨晨明明就很有才華,是姨丈一直看不上眼,硬逼著她去跟人比那些很無聊的事,完全扼殺了她的可能性。」 「我倒寧可她別去發揮什麼可能性,穩穩當當地找個公家機關的職務,按時工作定期領薪直到退休就行。我們沒那個本領去養什麼曠世奇才,你也不要再慫恿晨晨作那種大頭夢。」 「可是,那樣的日子不是很無聊嗎?」 「你想過得精采豐富,那你自己去走那種路啊。」不要自己貪圖安穩,卻老鼓動晨晨去冒險犯難,滿足自己的刺激鹹。 「姨好現實喔……」 「你呢,還不是一樣?」盡得母系現實的基因,一脈相傳。「晨晨那個笨腦袋,就跟她爸一樣。」 姨還是老樣子,不開口的時候,是風情萬種的大美女,可是一開口就令人退避三舍。姨丈也是怪人一枚,總妄想著自己是懷才不遇的大人物,處處走路都得有風,講話就像總統致辭。只差萬民擁戴,揮旗歡呼。 她還真同情晨晨。活潑搞怪的天性,完全被父母壓制得死死的。他們不屑她創意十足的花樣百出,只要她乖乖照著父母的指令行事就行,彷佛工廠壓模製造規格一致的死老百姓。 「我得回去了。」女孩草草吞吃,拿碗筷到一旁的老舊水槽清洗。 「我只是想跟姨丈說,晨晨在法國遊學的事不太對勁。因為先前有人在網上跟我打探她,最近還親自找上門來確認。你不覺得這很奇怪嗎?」「哎呀你不用管太多,她的事她自己會顧。」 厭煩的語氣,讓女孩不好再多說,只得滿肚子疑惑地回家去。 姨幹嘛在家打扮得花枝招展?作個晚飯需要化那麼濃的妝嗎? 女孩走後好一陣子,晨晨的母親才霍然起身,褪下圍裙,快步跑回臥房拿皮包與暗藏的纖細高跟鞋,迅速奔往住宅巷弄外的大街叫出租車。 一路上,她無視前座出租車司機自後照鏡反射來的偷瞄,趕緊補妝,整理頭髮。身上雖已有各種化妝品、美髮用品的香氣,她仍堅決噴灑成熟嫵媚的女性香水,彌漫夜的誘惑。 她並沒有出軌,只是慎重。 抵達位於地下一樓的高級日式餐廳,人工水瀑自高處傾泄而下,墜入泉池深處,潺潺地悠流著。一入店內,暗到她差點踩空,幸好服務生訓練有素,及時提醒,才沒出糗。 服務生領她穿越如中央舞臺般的開放式廚房吧台,人工竹林與燈光交錯成一幅奇景,正在幽微中展現手藝的優雅師傅,與悠閒奢靡的客人,點綴其間。空林飛烏的深邃音效,隱隱約約。當她被帶到掛著桔梗字牌的包廂中,對方非常紳士風度地立即起身。 「對不起,我來遲了。」巧笑倩兮。 「哪裡,時間剛好。」 「這間店好暗喔。」呵呵呵,希望沒有匆匆趕路到又再出油浮粉。 「八王子和三井之類的料理亭,也差不多都如此。近代流行的用餐氛圍,多半走這種設計調性。」 八王子?三井?那種達官貴人與駙馬爺密會喬事情的名店?「我們要談的不會是國務機要費或內線交易吧?」 他笑了,秀雅的臉上更顯魅力。 「我大概知道晨晨的俏皮逗趣是遺傳自誰了。」 「她最近在法國情形怎麼樣?」她故作從容老練地翻閱菜單,彷佛常客。 「她就快回來了,我這聯絡人也終於可以鬆口氣。不過,先用餐吧,細節等我們到另一家店再說。你們這裡好像叫什麼……續攤?」 「不錯嘛,你入境隨俗得很快,尤金。」 勾魂的俊眼彎彎,雙瞳詭譎,流轉著玻璃珠一般的晶透冷冽。 為什麼問這個?你是剛才聽到了什麼嗎?剛入夜的庭院外廊,熱帶風情的白桌籐椅,悠閒的花草茶與庭院自動灑水系統澆濕草皮的香氣,完全引不起任何安逸戚。緊繃,恐慌,防備,敵視,沉默,劍拔弩張。 晨晨忍著別咽動自己的喉頭,因為娉婷正凌厲觀察著。她們若是受同樣的特訓課程,晨晨就得格外小心自己的肢體動作。稍一不慎,連吞口水,都會泄了她的底。 娉婷好可怕,這就是她的真面目嗎?沒有開玩笑的餘地,沒有任何交情可供轉圓,沒有輕易放過的意思。一旦踩到她的底線,立刻翻臉對著幹。 除了特訓指導員,和任務支持人員之外,晨晨沒有碰到過和她同類型的受訓者。現在碰到了,才頓時理解當初楊和高帝嬤嬤等人開始訓練她時,無力感為什麼那麼大。娉婷就是她的前一任受訓者,如此精明悍銳的角色,後面接的卻是個豬頭豬腦笨手笨腳的死小孩。 她比不過娉婷。但這件事…… 率先打破僵局的,是晨晨俏皮挑揚的眉毛與嘴角。 「剛才沒聽到有人跟我說這個,但是楊的弟弟在家庭派對上跟我提過。我有聽沒有懂,不懂卻硬裝懂。其實懂不懂也無所謂,只是不把它搞懂就是有那麼一點嗯……」她擠眉弄眼,歪嘴吟思。「那感覺就好像臉上有顆熟到不行的大痘痘,不擠出來,就會手很癢。一定要一口氣擠到它爆漿,才會很爽。」 娉婷獰然捂口,噗啡聲仍洩漏一半,杏眼圓睜,似乎沒想到自己會如此失態。 可是…… 她本想喝口茶,緩緩情緒,嘴到杯緣,還是忍不住噴笑,受不了。 「你好嗯喔……」實在有夠無匣頭的。 「到底gig是什麼意思啊?」晨晨一臉認真的好學樣,不恥下問。 「你去問楊不就……啊,這個不能問他。」笑容轉而神秘,淡淡隱藏在小啜花茶的優雅儀態之下。 她想閃過這個問題,晨晨卻緊迫盯人,誓必要打破砂鍋問到底。娉婷被她盯到沒轍,又不太想有話直講,垂眸思忖半晌,安在杯盤旁的手指,不時地輕點桌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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