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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她仰望,他俯視,美眸盈滿傾醉的愛意,徹底降服在他的珍借及寵溺裡。他不知道這究竟是誰降服了誰,只知道他已情不自禁,傾身吻住渴望他已久的紅唇。

  明明下午才與這紅唇暫且小別,此刻吻來卻像分離了天長地久,彼此深深地思念,再三糾葛,依依不捨。她對愛,這麼直接,這麼莽撞,這麼全神貫注,這麼全然投入,他幾乎承接不住。

  感情應當是輕盈的。

  「乖,坐好。」他安撫著不願他的唇離開的小饞鬼。「我去端食物過來。」

  她只要楊就好了!她沒膽開口破壞氣氛,只得像被遺棄的小狗,巴在椅背上遠望他的背影,慘兮兮地嗚嗚叫。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楊,而且他也喜歡她。噢,心都揪起來了。

  等呀等,分分秒秒都像年年月月,格外漫長。原來楊是這樣看重他倆關鍵的時刻,不容馬虎、不容草率、不容打混仗式的敷衍。他要合宜的場合、合宜的心境、合宜的儀態、合宜的氣氛、合宜的對待,來處理終身大事。

  嗯,真的像在處理大事,她下午處理得卻像雜事。

  沒辦法呀,她怕自己的多慮和猶豫再度壞事,只好冒死上諫:那你想不想跟我結婚?現在想起來,自己都覺得汗顏。

  她怎麼會講出這種話來?

  呼,好熱。她自動自發地拔出冰桶中的紅酒,伺候她自己,暫且解渴,以及尷尬。幾杯下肚之後,她繼續傻等,兩腳懸在椅腳邊晃呀晃,不時傾身東張西望,又乖乖靠回椅背,頹喪晃腳。

  好慢喔。他在烹煮什麼曠世巨作?該不會還在殺雞拔毛吧?還是在講究萬分地處理裝盤的美感?

  其實,隨便吃吃就行,重點是他和她嘛。

  等待愈發磨人,磨到她快胃穿孔了,只好跳下座椅,跑去找他。如果他不介意,她那裡還有好幾包不同口味的臺灣泡面,也有醬料比較高級的,算是上得了檯面。用那些上菜就可以了……

  「楊?」廚房沒人,料理臺上擱著一道道精緻餐點,匠心獨具,看得出他耗費心力的準備,以及驚人的出色廚藝。可是一切用心,全停滯在那裡,並未送到她面前,與她甜蜜分享。

  楊呢?他跑哪裡去了?

  空曠的豪邸,沒有他的身影,令她警戒。她不安地在四處梭巡,試探性地呼喚,都沒有回應。

  他不會是在跟她開玩笑吧,好報復她老是無匣頭的四處惡搞?

  「楊,你在哪裡?」

  她像躲貓貓似地好玩叫喚,聲音之中卻隱隱打顫,笑容焦慮。不要這樣逗她。

  他用各樣方式來懲戒她都OK,可是不要突然丟下她一個人不管,她會怕。

  客廳、臥房、書房、泳池、日光室、庭園、閣樓、地下室、撞球室、健身房、浴室,都沒有人。她喊叫楊,喊得膽戰心驚,沒有絲毫回應。

  她嚇壞了。這太過分,一聲不響地就這樣丟下她一個人,太過分!

  他怎麼可以這樣?!這種惡作劇太惡毒,太傷人!

  「楊!」她像迷路的小孩,邊跑邊哭喊,滿心憤恨,以及恐懼。只要找到他就好,她就不跟他計較,否則她永遠都不原諒他這樣捉弄她。他跑到哪裡去了?

  靈光一閃,她快快由主屋奔往後楝的建物,還沒跑進車庫,就看見裡頭有光。

  淚眼呆眨,步步小心地接近。因為楊交代過,不准她踏進車庫一步,連站在門口也不准。她有在聽,她也會好好遵行。搗蛋歸搗蛋,該聽從的話她還是會認真順服的。

  啊,找到楊了。只是,車庫裡不是只有他。

  有個短髮的黑衣女子,亞洲臉孔,受了不少的傷,楊正在為她褲管卷起的傷處進行消毒,痛得她齜牙咧嘴,卻連一聲也不發,很能忍。她的額上新貼的紗布,已經有點泛紅,顯然又再出血。最可怕的是,楊用鑷子,替她從小腿肚的傷處挑出碎玻璃,鮮血淋漓。

  她看到晨晨,臉色慘白地勉強一笑。

  「嗨,抱歉打擾了。」

  「別動。」楊輕冷下令,細密處理著複雜的傷勢。

  晨晨傻傻站在門外,看著楊和那女的坐在車庫裡,身旁鋪列著急救箱內的工具,以及地上棄置的幾塊帶血紗布。那女的好厲害,臉上都沒有血色了,還能跟她談笑風生。

  「我在出任務時有點小狀況,被同組的新手拖累,必須要先收拾他的殘局才能走人。結果,呵,就中了埋伏。」

  「你的支持小組呢?」

  「被抄了。」恐怕是消息已經走漏,才會全軍覆沒。「我只是先借你這個地方藏一下,不會久留,耽誤你的行程。」

  「你待著,這條腿目前不能動。」他專注地盯著才清理好的傷口,用嘴撕開另一包紗布,兩手都是血跡。「那是晨晨。」

  「你好,晨晨。」她虛弱地咧開友善笑靨,十分… 美豔。

  「嗨……」

  「我叫娉婷。」

  晨晨呆瞪。這女的比她漂亮,造型髮型卻幾乎和她一樣。乍看之下,她好像正目擊楊和另一個自己在一起!

  這專程前來的狙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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