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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頭好痛……

  幾個小時後,他倆飛抵另一座國際大城,他的家鄉!

  曼￿。原來楊是泰國華僑。她好興奮地在機場開往市區的出租車上張望,每樣事物都新奇,令她大驚小怪。

  「好好玩喔,你們這裡的小黃不是小黃耶!」她欣喜得語無倫次,自有一套獨特的理解邏輯。「看,粉紅色的小黃,草綠色的小黃,還有彩色的!看,你看那!」

  他彷佛聾了,對她指點驚喚的各色過路出租車視若無睹,靜靜調適自己,接納她反常透頂的人來瘋。

  她到底哪根筋不對勁?這麼嚮往泰國?

  歡樂的笑靨,大大地咧在他眼前,率直、明亮、毫無心機,完全縱放她的心情。他沒轍,淡淡戴上墨鏡眺望烈日曝曬的街景,不太想被識破他眼角可能洩漏的笑意。

  楊真的好性格喔……她看到癡傻,只差沒流下口水。其實,就算他沒那麼帥,她還是會喜歡上他的。只是沒想到,隨著這份喜歡,她覺得楊愈來愈迷人,常常讓她想豁出一切地永遠跟他在一起。

  我們結婚吧!

  她超想這樣對楊放聲呐喊,可是難免有點不好意思;這種話還是由男生來說比較好,雖然她靦腆得滿辛苦的……不管楊的出身如何,收入如何,即便他的家只是間華人在異地生根打拚的小雜貨店,她也甘之如飴。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也未嘗不是另一種浪漫。只要有他在,哪裡都是天堂。

  「楊為什麼會從事這一行?」

  他漠然將視線由窗外調回車內,墨鏡上只靜默反射著她充滿期待的笑臉。

  「這種接案工作,論件計酬,收入很不固定吧。」有進賬時,吃香喝辣,大可揮霍。但下一個案子沒著落時,就得省吃儉用,挨到下一筆不知何時才有的收入。

  據她在特訓期間十幾個月的觀察結果,發現他的開銷很少。身上最具價值的資產只有那支表,身外之物最昂貴的就是他的重型機車。除此之外,他的消費能力跟臺灣的泰傭差不多。

  直到特訓告一段落,他們飛往新加坡,日子才突然闊綽。

  「你有想過找份固定工作嗎?」

  她認真地仰望著窗外藍天,滿眼憧憬,規畫夢想。

  「我有想過喔。這件委託對我這種外行人而言,本來就是玩票性質,不可能長久。但我會想好好善用特訓得來的語言優勢,找個穩當的職業。像餐飲服務業啦,觀光旅遊業啦,或是文化產業之類能用上法語的工作。當然,我可能得去考個什麼專業證照,才比較有保障。」別看她好像很迷糊散漫,其實還滿實際的隕。

  「雖然我也可以往時尚相關產業發展,但我還是想以穩定為優先考慮。這樣的話,起碼我們兩個,有一人的收入是固定的。」不知她是從哪來的篤定、或誰曾給了她什麼承諾,她理所當然地以結婚為前提,構思他倆的未來。

  一路上,她分享著積極奮鬥兼顧幸福甜蜜的生涯規畫,食衣住行育樂,包山包海,連通貨膨脹資產縮水的風險都估量進去。她盡可能採取彈性策略,好保障他的工作之便與行動自由。

  「我並不想因為兩人在一起了,就得扭曲我們任何一方的生活形態。如果要你去找個朝九晚五的工作,不如乾脆送你一把槍了結自己還比較實際咧。」

  出人意外地,他竟一本正經地沿路陪她瞎門。

  「貸款呢?」

  「頂多就是房貸吧。」他已經有那台哈雷,車貸就可以省了。「必要的話,我會用標會的方式來解決。那些銀行很多都用廣告包裝得親切可愛,催繳的時候卻雇用像黑道一樣的惡棍,無所不用其極地羞辱人。我只是欠你錢,並不代表我連做人的基本尊嚴都得任你踐踏。」

  「嗯哼。」車子入了市中心後,就一直擱淺在龐大車陣中。午後炎陽,照射著繁華大道,灼烈刺目。「我姨媽就是曾經因為貸款繳不出來,被銀行的催繳人員找上門。也不知道他們怎麼這麼神通廣大,相關的親戚都遭到他們上門騷擾,弄得姨媽在親戚間很沒面子。我覺得那些人,真的很惡劣。」

  「欠債還錢,是天經地義的事。」

  「可是用卑劣的手法來操作,這事就一點都不天經地義。」她一想就不平,沒頭沒腦地生悶氣,卻又忽然呆問。「Eugene 當初找我接受特訓,負責建立名單的這項任務,扣除了特訓費用,我還可以拿多少?」

  「你還可以拿多少?」

  她本能性地縮肩掩額,不知何時養成了聽見他這語氣馬上保衛腦袋的好習慣。

  調眼竊望,剛棱的俊容正隨著他的切齒,抽動筋肉。

  「好啦好啦,你替我擺脫掉違約金的部分就好,其它的我認賠殺出就是了。」

  「有人倒是甘願自己貼錢,先把你殺了再說。」

  「誰啊?」這麼壞。

  「我。」下車!

  他付了錢就砰聲摔上車門,揚長而去,害她一個人雞飛狗跳地快快拎拾她有的沒的琳琅雜物追趕。奇怪,他們為什麼要到公園裡下車?等她茫然追著楊,進入建築物,就看他難得地流露笑容,與屋內的管理員們以她不曾聽聞的語言寒暄。她只能眯著沿路曬到有點星花的雙眼,微皺小臉,傻傻晾在一旁,不知道現在是怎樣。

  他們嘰哩咕嚕地開心閒聊,比手畫腳,其中幾人朝她遠眺,笑意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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