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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程昱舒最氣她這個樣子,什麼事都不說,把所有的心事悶在心裡,不讓他靠近、不讓他分擔、故意疏離他,好像她的喜怒哀樂都與他無關似的。

  他在她的眼裡就這麼沒有分量嗎?他既生氣又洩氣。

  好個薛穎,真是沒有義氣。不想理她了!

  他一個人醞釀了半天悶火。不過,臨出發之前好像說好今天要當她的導遊,如果讓她一個人四處亂走實在不好意思。

  也幸虧他天生耐不住寂寞,忍不了幾分鐘的沉默場面,又主動與她攀談起來。帶她看這看那的,又帶她去喝牧場裡最最新鮮的牛奶。

  「真好喝!」薛穎終於眉開眼笑。

  他這才松了一口氣。

  兩人在牧場繞了一大圈後,就坐在草地上休息用餐。正吃著,一位牧場的管理員急急朝他們走來。「小程,「比麗」有點不對勁,你最好過去看看。」

  「我馬上來。」程昱舒立刻跳起來。

  「「比麗」?」薛穎大感疑惑。

  「我的寶貝,它快生了。」他連忙拉著薛穎一塊兒快步往牛舍走去。

  一進牛舍,薛穎就看見一隻母牛趴在稻草堆上。

  程昱舒蹲下來推推那頭母牛,口中軟硬兼施地哄著它,希望它站起來。可是它只是無精打采地低嗚了兩聲,一動也不動。

  「它不肯站起來,這下可麻煩了。」那管理員攤攤手。「看來它快要生了。」

  程昱舒點點頭,歎了一口氣,走到旁邊卷起袖子,洗了手。然後貼著地趴著,將手伸進母牛子宮裡觸診。

  半晌,才抽回手坐在地上。

  「比預產期早了好幾天。」他皺皺眉。「而且我發現裡面是一隻「大牛」,不是「小牛」。我得趕快把它拖出來才行。」

  「我去準備兩桶熱水。」管理員匆匆出去。

  他開始動手整理一些必備器具。薛穎站在一旁睜大了眼睛好奇地看著。

  「你怕不怕見血?怕的話就出去走走,待會兒再進來。」

  她搖搖頭。「我不怕。」

  「那你留下來幫我,我需要有人幫我遞遞東西。」他迅速概要地對她交代一些注意事項。

  薛穎兒他一臉專注嚴肅的神情,忍不住想:這與平時嬉皮笑臉的昱舒是同一個人嗎?

  過了一會兒,一切準備就緒。管理員負責按住牛頸,薛穎負責遞東西,程昱舒深吸一口氣之後,就開始動手。

  這是她第一次面對這樣的場面。她有點緊張,卻不害怕。也許是因為她對這些牽涉到醫療方面的過程並不陌生,而那些瓶瓶罐罐、刀剪針線又讓她想起一些往事……

  「感謝上帝!」當程昱舒花了將近兩個鐘頭,終於把小牛拖出來的時候,大夥才如釋重負。

  三個人之中,薛穎最是興奮,小牛一下地,她就跟著七手八腳地幫忙擦拭胞衣血水。然後眼看著小牛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鼻尖在母牛身上摩來摩去,最後鑽到牛肚子底下吃起奶來。

  她忍不住讓這幅屬於大自然的奧妙及生命的真實感深深震撼住,感動得久久不能自己。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對程昱舒說——

  「你真棒!」她看著他,以一種很尊敬肯定的神情。

  程昱舒本來正低頭收拾善後,忽然聽她這麼說,一時愣了愣,抬起頭見她說得誠懇,臉上不免交錯一些明明很得意驕傲、又想故作謙虛的表情。

  他乾咳了一聲,正經八百地說:「謝謝你的讚美,不過我只是做我該做的工作而已。」說完連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來。「其實我也覺得自己挺行的。」

  「自大。」她失笑地拿起抹布扔他。

  兩人相望了一會兒。那一刻,不需要言語也能分享彼此的心情。

  頓時他又覺得信心滿滿。

  「大部分的女人看到血就會尖叫。沒想到你例外,而且非常冷靜,簡直就像個專業的助手一樣,令我很意外。」他帶著薛穎洗了手,然後出去走走、透透氣。「你一點都不怕嗎?還是你有類似的經驗?」

  剛才薛穎鎮定沉穩的表現倒比一個護士還像護士,這是他的感覺。

  「天賦異秉吧!」她只是微笑帶過,不想提自己的害怕經驗。

  又是那種敷衍式的微笑!程昱舒無奈,但又不得不習慣她反覆無常的脾氣。

  真快!轉眼之間一天又這樣將要匆匆過去。

  她獨自倚在圍欄上看著夕陽西下,完全沒注意到程昱舒在一旁靜靜凝視著她。

  她總是讓人覺得像幅畫、或是雕像之類,那種不太真實、沒有生氣的東西。為什麼呢?他想。剛才在牛舍裡鮮活的她,轉眼又不便見。

  是否因為她的眼神總是落在遠處,所以讓眼前的她變得只像一副空殼?她在看什麼?對面的山頭嗎?那有什麼好看的,山的背後不就是另一座山,難道她連這個道理都不懂?

  她到底在想些什麼?像他這麼大的個子,成天在她回前晃來晃去,她卻好像視若無睹似的。

  他愈想愈嘔。

  「哎喲!我的腰……真受不了……手都麻了……」他站在牧場上甩甩手、伸伸腰,口中還不停的發出一些類似呻吟的聲音,試圖引起她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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