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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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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世昌正想出聲叫喚她,卻又注意到她身旁還站著一個身長玉立、英挺秀拔的布衣青年。而隋緣一隻手正挽著他,低聲說笑,柔情萬千。 他又愣在那兒。 但那的確是隋緣,除了她還有誰有那樣一雙秋水的眼睛,巧笑轉盼之間,令萬花羞落。 他怔怔的站在對街,隔著人潮,看著他兩人自顧瞧著熱鬧、談笑一陣,然後眼見他們手牽著手就要離開。這時,他才想到要喚她:「緣兒!緣兒!」 只是街上樂聲太大,圍觀的人又多又擠,眼前才又一對迎神的七爺、八爺過去,暫時隔閡了他的視線,再看時,已不復他兩人的蹤影。他急急的四下找去,卻仍是落了空。 一時走得乏了,便找了間酒館歇息。腦中則反覆想著方才所見的畫面。 是啊,這才是隋緣,不管剛才見著的是她的人還是她的魂,反正她都不該被困在宮裡,做一隻冷傲的孔雀。 最記得的就是她那一招「乳燕投林」,她可不就像一隻燕子,既是燕子,那這鄉野樹林、無拘無束的廣大天空,才是她可以自在飛翔的所在。 頓時,他忍不住輕笑了笑,覺得豁然開朗,這樣就夠了。雖然心中仍不免有失落之感,但這比起知道隋緣幸福安好,又算得了什麼? 他也知道,從此這世上再無「嘉平郡主」了。 尾聲 話說隋緣奔波回到了鎮上,自然先去大空寺,原想見性真大師,當面道謝,但寺中小沙彌卻說師父遠遊去了,這會兒不在寺中。 她又繞到寺後,原以為裴容謙的墓也會就近葬在這裡,她想探視一番,誰知卻沒找著。她微覺奇怪,隨即又想道:可能是裴伯母將容謙哥哥葬到別處去了吧! 她便又回到寺裡,問那小沙彌:「那你可知裴公子的墓葬到何處了?」 小沙彌搖搖頭。 隋緣心想:只好當面再問裴伯母或小喜子吧,反正裴伯母住在甄家,也不難找,並不急在這一、兩日。 她這樣一想,定了定心,請了小沙彌們在寺裡誦經七日,超度亡靈,然後重立了家廟,迎回父母靈位。隋緣一面又尋回了些當日府裡的老僕人,一連忙了幾天,才將諸事辦妥。 過了幾日,卻聽得門上來報,說皇上派的人趕來了。隋緣眉頭一皺,低頭理理衣衫,緩緩走至前廳迎接。只見羅公公與于公公帶了數十名侍衛及宮女進得門來。 羅公公見了隋緣忙恭敬說道:「奴才等見過小郡主。小郡主金安。」 隋緣微笑說道:「兩位公公好。」說著便命人看座、奉茶,又將隨行而來的其他人安置在偏廳休息,派人招呼。 羅公公說道:「聖上原本派了奴才等跟隨郡主返鄉,不想郡主倒先走一步,聖上知道後,十分不放心,所以便命奴才等速速趕來,也好幫著郡主照料手邊的事。」 「難為公公費心了。」隋緣神色從容地說道。「只是我心裡一直牽掛著要讓我爹娘早日入土為安。實在不方便再作耽擱,所以京裡的事一結束,就私自先走了。不想卻讓兩位公公擔心,倒是過意不去。還望兩位公公諒解才好。」她說來輕鬆,倒是一點也沒有私自離京、惟恐皇上降怒的樣子。 「小郡主言重了。」丁公公見她明知有違聖意,卻毫無悔改之意,反而態度鎮靜平和,不禁微微有些訥罕。但想她將來定是皇上身邊的寵妃,故而也不敢造次,忙陪笑道:「奴才等見郡主安好無恙,便放心了。聖上還一再交代奴才,等協助小郡主處理完忠義公及夫人之事後,要儘快接小郡主回宮裡去。」 「多謝兩位公公掛記。」隋緣微笑道。「我爹娘的歸葬安靈之事,都已辦得差不多了,也沒什麼要忙的了。難得兩位公公來雲南一趟,您要是不嫌棄,不妨先待在這裡遊玩幾日,且讓我稍盡地主之誼,再趕回京裡去,也不枉千里迢迢來這一趟。」 「多謝郡主。」眾人喜道。 連著幾天,隋緣派了僕人招呼款待來客,而自己卻是早出晚歸,鮮少與眾人碰面。 又過了兩日,隋緣悄悄的召集家僕們在後廳裡,又將聖上賞賜的金銀珠寶和府裡所有值錢東西,統統攤在桌上。說道:「這些金銀珠寶,你們均分了去吧!」 老僕人們不明白,問道:「小郡主,如今您回來了就好,咱們王府也還等您再興旺起來,這會兒小的們都很願意回來跟著您、侍候您。但……您這又是做什麼呢?」 隋緣搖搖頭,說道:「我還有別的事要辦,不能守在這裡了。」又道:「你們跟了王爺一場,臨了卻發生這樣的事,害得大夥兒沒能好聚好散,實在是始料未及。雖說如今真相大白,聖上也已還我隋家清白,只可惜我隋家近親,泰半凋零,是再無可挽回的了。這些金銀財寶都是身外之物,也沒什麼要緊,怕的是府裡祖塋祭祀,今後無以為繼。」她說著跪了下來,又道:「改日我若去了,眼下除了諸位,再無人可托,還求各位大叔大娘,看在昔日王爺王妃的情分上,讓我隋家祖塋家廟的香火莫要斷了才好。」 「小郡主快別這麼說!」老僕們著了慌,忙扶起她來,說道:「這件事,就算是您沒有交代,咱們也一定會做到的。那時王府出事時,咱們雖不敢明著去弔祭,但暗地裡也都請了廟裡的和尚誦經燒紙,好為主子們盡一點心意。所以,這件事您只管放心吧!」又說道:「是不是因為皇上要接小郡主進宮去,所以小郡主才這麼說?這件事咱們也都聽說了,這可是件天大的喜事。小郡主您就放心去吧!」 「我不是要進宮去。」她搖搖頭。 老僕人一愣,問道:「那不知小郡主您要去哪兒呢?」 隋緣淡淡一笑。「去找一個人,了卻最後的一樁心事。」 這些一件一件、緊湧而至並且將她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的事情,終於快告一段落了。一想到此,就不免覺得輕鬆許多,也漸漸忘了傷悲。 她迎著風,微微一笑。 尤其是這會兒諸事均巳交辦妥當,千金散盡,一點都不剩了……真好。只剩下這副沉沉軀殼,再打發掉,一切就完事了。 隋緣一面信步走著,一面思索著是否還有什麼未了的事。 明兒個,就得去鄰鎮找裴伯母,到容謙哥哥的墓前祭拜一下。又想:雖然我與容謙哥哥已有夫妻之實,但終究沒有行過禮、拜過堂,這樣到底算不算是裴家的人呢?不知裴伯母肯不肯答允讓我和容謙哥哥一起合葬在裴家的家廟裡?也說不定,裴伯母恨我害死了容謙哥哥,還是不肯原諒我呢,那又該怎麼辦? 她又歎了一口氣,喃喃說道:「不管怎麼樣,我是再也撐不下去的了。真的好累……」 不知不覺,又重回松樹林裡。 她想去看看昔日樹林裡的秋千,想坐上去、搖一搖。 是這裡,悲歡往事,都成陳跡,只剩下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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