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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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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物?」隋緣一愣,忙打開信來看。半晌,緩緩說道:「原來我爹是因為得知西夏這次分明是想詐降,所以才又回頭去打他們。」 「嗯。」裴容謙點頭,說道:「而且,這封信是以魏相國的名義發給西夏國王的,你看,下面還有他的簽名落款。信上說朝中一切均巳打點好,還說你爹的大軍不好對付,不如先詐降,待軍隊返鄉,心情鬆懈後,再來個回馬槍,或許比較容易得逞,而且只要除去了你爹,一切就好辦了。由此看來,只怕他們打你爹的主意已經很久了。誰料到這回卻讓你爹無意中攔下這封信,壞了他們事。」他歎了一口氣,說道:「也沒想到這魏相國這麼厲害,居然能夠想得出這將錯就錯的法子,找到一個『違旨誤國』的藉口,終究是借了皇上的手除去了你爹。」 隋緣折好了信,不發一言。 裴容謙見她神色淡漠,便說道:「你先好好休息,等身子養好了,再上京澄清這件事。」 隋緣卻搖搖頭,說道:「不,我不想管這件事。」 裴容謙訝異。「你說什麼?」 「我說不想管這件事,你沒聽清楚嗎?」隋緣驀地站了起來。怒道:「我為什麼要為了這件事上京?我的家人全都死了,我還有什麼好爭的?朝廷裡那些爭權奪利、結黨營私的混賬敗類,他們愛賣國求榮又與我有什麼關係呢?就算他們全死光了,也不關我的事!」 「你怎麼能這麼說?」裴容謙也站了起來,拉著她說道。「你難道不想替你爹洗雪沉冤?」 隋緣甩開他的手。「人都已經死了,就算現在皇上還我爹一個清白又有什麼用,能讓我爹我娘死而復生嗎?」 「緣兒,話不是這麼說。我相信名譽經生命更重要,難道你要你爹不明不白的成為千古罪人嗎?再說,西夏的野心和魏相國的賣國求榮,這些事實俱在,你應該速速上京去揭發這件事,也好讓朝廷有所防備…… 隋緣大聲怒道:「我就是不想管他們。你沒看到京城那班人的嘴臉,冷心無情,平時與你交好,有難時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可是我看到了,當日事發之時,他們就是那麼對我的。現在我倒是想等著看看,看他們日後任西夏人宰割的樣子。她別過頭去,不想再談這件事。」反正,我再不想管他們的死活。還有那個沒良心的昏君,他更該死!」 「可是百姓何辜?」裴容謙沉聲道。 「不要再說了。」隋緣一揮手。「我不想再聽了!」 他還待勸她。「緣兒! 隋緣一擊桌面,怒道:「我爹在沙場拚死拚活多年,沒想到那個昏君只聽別人說一句『違旨誤國』,就下旨將我家滿門抄斬,還連審都不審!」她氣得臉色鐵青,恨聲道:「說實話,我真恨不得西夏人現在就打了進來,將他從高高在上的皇位裡給拉下來,讓他也嘗嘗滿門抄斬的滋味。你聽明白了嗎?」 「緣兒!」裴容謙捺著性子勸她。「我瞭解你心裡的恨,可是緣兒,自古以來,一發生戰爭,最先遭殃犧牲的不都是平民百姓,難道你就忍心看他們流離失所、無家可歸」你若是想到你爹一生總是拚死護衛百姓的心意,便不該將你的怨恨發在他們身上。」 「對,我爹的確是將他的一生貢獻在朝廷百姓上!」隋緣哭道。「可是你看他得到了什麼樣的下場!我爹他若是戰死在沙場上,我不會怨誰。可是如今我為他感到萬分不值!」 「緣兒,你若是不上京澄清這件事,那你爹的死的確是不值了。」他語重心長的說。「你娘臨死之時跟我說,她相信你一定會回來,替你爹洗刷這個莫須有的罪名。因為你是隋家的女兒,你絕不會躲在蕭家,寧願一輩子抬不起頭來做個縮頭烏龜的。」 「你根本什麼都不瞭解!」她叫道。 「我瞭解你!」他看著隋緣。「你不是真心要逃避這件事的,你只是在生氣。可是此事已迫在眉睫,再不去做就來不及了,我不希望你將來後悔莫及。」 隋緣一時無話可答,便恨聲道:「又是這句話!為什麼你總是要拿這句話來逼我?非逼我離開不可?上一次是這樣,這次還是這樣!好,你若不想見到我,我走就是。」她欲往外走。 一時心急,容謙伸出手打了她。 隋緣挨了一掌,登時愣住,也忘了要哭。 裴容謙雖是生氣,但一時衝動打了她之後,馬上也覺得後悔。「緣兒,對不起,我……」 「走開,我再也不要理你了!」他剛要伸手安慰她一番時,隋緣卻一把推開他,轉身跑了出去。 「緣兒……」任憑他在後面大聲叫喚,她仍是頭也不回地遠遠跑開。沒多久,就再也追不上她了。 「唉!」他歎息。 隋緣趁著附近的守衛沒注意時,一個躍身,翻牆進入隋王府。 只見人去樓空、花木不修,放眼望去,甚是淒涼。 「爹、娘,緣兒回來了。」她忍不住熱淚盈眶。 從小到大,十七年來所有的回憶幾乎都在這府裡。如今隋緣悄然佇立在大廳上,刹那間覺得似有所聞、似有所見。似乎隱隱約約還聽見著全家夜宴時的笑聲、母親的溫柔叮嚀、父親的慈愛言笑、還有奶娘、秋蕙、和叔、薛遠志…… 所有熟悉的聲音都好像在這廳上不停回旋著。 她不知在那兒站了多久,才怔怔地循著舊路,穿堂過庭,一間間看著。只是舉目所見,一片淩亂殘敗,心中不禁悲痛,再想自己親人凋零、孤苦無靠,就索性放聲痛哭起來。 到了此時,她心中積鬱多日的傷痛,這才痛痛快快地得到發洩。 「緣兒。」裴容謙不知何時悄悄來到她身邊,將她緊緊抱在懷中,輕輕搖著,像對小嬰孩一般的呵護。他一語不發,只是低下頭去,深深地吻遍她爬滿淚水的臉。直到她覺得溫暖安全。 此時天色已經黑了,眼前一盞燈火也沒有,只有昏黃的月色透過窗櫺,灑將進來。裴容謙托起隋緣的下巴,疼惜的看著她,但見她一雙眼睛早哭得像桃兒一般、還有那猶留掌痕的左頰。 「你要我怎麼說才好呢,」他忍不住伸手輕輕撫著她的臉。 隋緣的眼淚又再度撲簌簌的落下。 裴容謙伸手替她拭了淚,輕聲說道。「是我不好,我不應該打緣兒的。還疼麼。」 隋緣搖搖頭,又靠回他的胸膛。「不,是我不好,我不該故意說那些話惹你生氣。」 裴容謙無奈的笑笑,說道:「你知道嗎?其實,打從我將你帶到靜心小築之後,心裡無時無刻不想著要偷偷燒掉那封信。」 隋緣一愣,抬眼望著他。「為什麼?」 「我若把它給燒了,那封信上的內容再無人知曉,我只管藏好你、或者帶著你走得遠遠的,咱們不就可以永遠都在一塊兒了,一切盡如人願,豈不甚好?」他牽了牽嘴角,低聲說道:「但我終究是沒有那麼做。」 隋緣看著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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