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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心有所屬的男人味。

  「才不是。」她嘴硬道。「我……我擔心你一個人上路,沒人伺候會很難過。」

  韓銳盟捶地狂笑。「還不知道是誰伺候誰!」

  裙兒氣急敗壞。「你走好了!反正你到時候要是被人打死,那就算了!」心思拐來拐去,她一會兒阻撓這、一會兒阻撓那,其實都在擔心他那!

  他要是以為伏虎寨裡沒人守著,大搖大擺就能晃進去的話,那他就儘管去好了,她才不要再為他瞎操心!

  韓銳盟走過來,輕輕鬆松地扛她上肩,繼續前行,笑意始終盈在他唇際。

  對她百般舉措的疑惑雖然淡淡,卻未曾散去。

  到底裙兒是什麼來路?這個疑問一直盤旋在韓銳盟心中,幾天幾夜都不退。

  她總有一些突發之語,讓他心念一動,但細思之下,卻又想不出個所以然來;明擺在眼前的片段感覺,就像缺乏關鍵線索的淩亂碎片,難以拼湊。

  兩人走著走著,眼前出現了雙叉路門。之前勘驗過路線的韓銳盟,知道右方是通往茫渺山、左方是通往肅豐城,於是毫不猶豫地踏上右手邊一路。

  裙兒大叫。「喂,你走錯啦!」

  要死了,他還真知道怎麼走到茫渺山那!這可不行,她一定要誤導他!

  「是嗎?」她知道如何選擇?這可代表,她知道人煙罕至的茫渺山在何方?

  韓銳盟存著姑且一試的心理,雙腿從善如流地蜇向左方。

  這時,裙兒的眉梢露笑,有著小小的、壞心的得意,但也有鬆口氣的釋然。

  「我看不對,還是走這邊才對。」瞧見她細微的表情變化。知道她並非亂指路,韓銳盟立刻更正回最原始的選擇,悠然前行。

  「知道我為什麼改回來嗎?」

  她搖搖頭,難道他會窺心術,窺知她心中妙妙俠女第三招:誤入歧途?

  「因為你在偷笑。」韓銳盟言笑自若的姿態令人恨得牙癢癢,仍想著:她為什麼松了口氣?裙兒似乎不願讓他上茫渺山。

  「你!」裙兒瞪著他,心上一把火。是她的得意給了他答案?可惡!

  老大不高興,她拖手拖腳地走著,存心要讓他的速度變慢。

  這兩日,她的三招兩式雖然沒有真正成功過,但也著實偷了不少時間,算是沒有功勞中的功勞;照著這種方法捱下去,也許她會得逞吧?

  韓銳盟抬起頭,眼尖地發現前方有個獵捕動物的陷阱。他正要提醒裙兒留心,卻發現她腳兒一拐,輕盈地繞了過去。

  當下,疑雲籠罩了韓銳盟心頭。對照之前跌入馬糞與現在這一幕,實在可疑。

  裙兒的腳下功夫如此之弱,若非早就知道陷井所在,又怎麼可能避得過?

  難道她曾經在此出沒——更正,難道她經年累月地在此走動,否則怎會避得如此自然,就像與生俱來的本能?

  這條路只通往茫渺山,附近都沒有人家,那她該是一個大膽而荒謬的推測,浮上韓銳盟心頭。

  正當韓銳盟想著的時候,一隻黑玄鹿從草叢裡跳了出來。

  「小心!」韓銳盟心中一驚!

  黑玄鹿是種攻擊性強的動物,身如牛犢,頭頂長著堅硬多岔的黑角,見到陌生人時,本能性地低頭往前一沖,無辜的冒犯者往往當場肚破腸流。

  他不想看到裙兒像個破娃娃般地倒在地上,那個想法令他絕對難受!

  韓銳盟後腳跟一蹬,使出上乘輕功,他自恨心有旁騖,沒有提早顧及裙兒的安危。

  「『阿黑』!」這時,裙兒突然爆出驚喜的喊聲,抱著黑玄鹿不放。「好久不見!」

  黑玄鹿與裙兒親親密密地膩在一起,一副老早就交好八百年的模樣,令韓銳盟差點喘不過氣來。他們認識!

  心臟又縮又放,他生平第一次體驗到手腳發軟的滋味,心中的臆測又落實幾分。

  「『阿黑』,上次我要走的時候,沿路還找著你的蹤影。」裙兒攬著黑玄鹿的脖子磨磨蹭蹭,「沒想到今天會見到你!」

  黑玄鹿用頰側搓搓裙兒的手掌,黑黑的大眼睛對韓銳盟露出凶光。

  「慢著,不可以用角頂他!」裙兒靠在「阿黑」耳邊隅隅細語。「雖然我也不大喜歡他,不過好歹他長得還可以,算是我的新朋友,你不可以對他亂來,知道嗎?」

  原來,他之所以蒙她老人家高抬貴手,只因為他「長得還可以」?

  韓銳盟苦笑著分析事情脈絡。

  之前裙兒就認識認生的黑玄鹿。

  裙兒是從這裡離開的。

  還有什麼比這件事更明顯的嗎?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裙兒根本就是俠隱派的人,而他們一大掛人就住在茫渺山上。

  怪不得她老是阻撓他上山、怪不得她老是花招百出、怪不得前兩天她曾經氣唬唬地告訴他,俠隱派裡一個壞人都沒有,要他跟著大念三百遍。

  當時他懷疑,如果身上帶有文房四寶,她大概會罰他抄個百兒八十遍,心裡還納悶著。搞了半天,原來她是個誤打誤撞的小臥底!

  妙啊,真是妙!韓銳盟當下決定,要帶裙兒加速前進!

  他記得裙兒提過,她爹爹是頭頭,必須「照顧」整個「村落」的人,管很多事、很多人……這個敢情好!瞧裙兒的氣勢模樣,肯定是俠隱派的大小姐;她無意中成為他談判的籌碼,勝算便更高上幾分;有了她這名頭大大的扣門磚,就不怕俠隱派不迎客。

  臆測中的困難一掃而空,他終於體會到什麼叫「船到橋頭自然直」。

  是呀,現在眼前就是一片光明燦爛的未來,如果俠隱派盜密函之事查證屬實,那他就痛痛快快地抄了這惡孽之源——

  然而,見鬼了,他為什麼感到很不安?不斷地想著,當情勢演變成雙方對立時,裙兒夾在中間,豈不是很為難?

  雖然她神氣活現,但畢竟只是個小丫頭;這種事對她而言,壓力是不是太大了?

  這種躊躇的情緒是以前所沒有的,切切為一個小姑娘著想也是陌生的。不過話說回來,自從識了裙兒之後,有多少事是史無前例地展開?她漸漸成了他心上的包袱,甜蜜也滲透到了心底,成了溫柔的眷戀。

  這時,一隻通體雪白的鴿子翩然飛在他們面前。

  「雪鴿!」裙兒高興歡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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