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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她曾經那麼想逃避他,曾經那麼嚴厲地警告自己不許再與他牽扯不休,但事實卻證明:她雖然怕被他挖掘出不想為人所知的過往,但是他的體溫還是熾熱得讓她忍不住要靠過去,季鳴身上有她缺乏的熱度與生命力,救贖她免於在痛苦中繼續沉淪。

  但……過去的傷疤還是存在呵……

  采瞳下了床,往浴室走去。

  自從大學時代那次「擦槍走火」的事件之後,他們之間就起了十分微妙的變化,她漸漸不再逃避他,不再覺得他有什麼可怕,包季鳴也如他所言,從未再逼問她不想說的事,他們有志一同地避開地雷話題,又能像剛認識的時候一樣自在了。

  後來她才知道,原來他那一身的貴氣,來自他不凡的富商家庭。但是季鳴當完兵之後,沒有回家族企業去效力,反而與他的好友言鎮依照計劃,合夥辦了世界經濟綜觀雜誌,還把她拉去成為旗下的一員;他們的同居生活,就從那時候開始。

  有時候她會非常自責,覺得是自己硬把季鳴從天生的優渥環境中拉出來,進入平民式的生活。他從六十坪大的高級公寓搬進三十坪小的中古公寓、他的賓士轎車變成喜美房車,他從家裡提供的高檔物質享受走入自食其力的次等生活……采瞳不敢想像季鳴所做的一切都是因為她,但是一定和自己巴著他不放有很大的關係。

  不!

  她會黏著他當然不是因為她「喜歡」季鳴,更不可能是「愛」這種不祥的感情,她只是需要他強烈不息的生命力,只要季鳴願意分她一點,她就能活得很溫暖、很踏實。事實上,采瞳很怕家大業大的包氏財團會來將季鳴要回去,可是那邊的人對她的存在、季鳴的不歸似乎一點意見也沒有,久而久之她才安下了心。

  她調好水溫,拿起蓮蓬頭往身上沖,每一寸肌膚都有季鳴的味道,深刻得不是水流能輕易洗去的,她沖掉黏膩的汗水後回到房間,第一件事就是打開被季鳴關掉的燈。他倏地睜開眼,飽覽她胸口微露的春光,伸手將她拉回身畔,嘴角帶著男性的饜足與渴望。「有我在你身邊,你還『黑怕』?」

  「你說錯了。」采瞳糾正他有心的錯誤。「不是『怕』,是『恨』。」

  「黑暗有什麼值得你恨?」他漫不經心地問,似乎解答為何不重要。

  季鳴不住地吻著采瞳的唇,就愛看她這副不加雕飾的模樣,惟有在夜裡、惟有他一個觀眾,她才會卸下身上叮叮咚咚的裝飾品,洗掉臉上的色彩,從一個俗女變回他的女人。逛街購物、把荷包裡的錢花在流行衣物上依然是她的最愛,他已經試著不去跟那些女人的玩意兒爭寵奪愛,而這也代表他沒有忘記他們之間的小遊戲,只要采瞳不想說明的,他一律無條件接受。

  「采瞳,你要知道,黑暗過去了就是光明……」他伏在她胸前,喃喃地說。「你說得不對。」她困難地在他的挑逗下呻吟出聲。「黑暗過去了是毀滅才對……」「是嗎?」他邪氣地看著她嬌慵的模樣,閃電似的熄掉大燈,拉掉了她身上的浴袍。「如果你堅持,那我也不反對,不過……既然這樣,就讓我來『毀滅』你吧!」說罷,季鳴在她全身肌膚烙下專屬於他的愛的記號,對,他是要「毀滅」采瞳,但是「毀滅」她生命中的陰暗;采瞳暈亂地承受他的熱情,有他在的地方,黑暗其實不是那麼恐怖陰冷;只要他留在她身邊,分她一點熱度……

  不過,這非關愛情!在完全失去理智前,她再一次對自己說。

  也許是基於自己是包家逃子、逃孫的愧疚吧,每次包季鳴一收到來自祖屋的電話留言,不管工作多忙,他都會立即驅車回祖屋去見老人家。

  小喜美緩緩開入鏤花鋼鑄門,駛上三十公尺長的車道,難得回家一趟的包季鳴受到家裡所有下人的熱烈歡迎,一一寒暄之後,他才得以脫身,來到庭院。

  「爺爺。」他恭恭敬敬地站在老人家面前。

  「你可回來啦?」包立萬坐在水池邊,含笑招呼他。「過來坐,讓爺爺看看你。」他看著季鳴器宇軒昂的模樣,不禁欣慰不已。這小子離開了家裡的庇蔭,顯然過得比原來的生活還愜意。

  「你跟朋友合夥的那個雜誌辦得怎麼樣了?」

  「不錯呀。」其實辦得如何,爺爺會不知道嗎?丁伯偷偷告訴他,爺爺每一期出刊時都會待在書房裡仔細閱讀;跟商場上幾位老友聊起來時,也對他讚不絕口。

  他緊握住那雙永遠支持他的手,詫異爺爺也會有衰老的一天。

  包立萬瞧出他心裡的感觸,問:「你還是沒有打算回來幫家裡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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