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紫屋魔戀 | 上頁 下頁 |
| 二十七 |
|
|
|
我就更顯得無用武之地,若非她不斷問我的意見這樣好不好那樣妥不妥當,笨手笨腳地夾在當中簡直是礙事。 照她的意思,如果老太太的後事辦得不夠風光體面,我們這一輩子都別拾起頭來做人。 她成了親族代表,盡可以站出來說話,但也有她力有不及的地方,比如成立治喪委員會時,非我出面不可;委員們全是老太太在立法院中的同事,要不然就是政府重要官員,得有個男人去酬應才成,不過那些老先生們也不難應付,只要禮節合儀:也就混得過去,沒人會真跟遺屬計較。 亂糟糟地忙了好多天,才正式發喪,場面隆重盛大,撐足了面子。 只不過我懷疑老太太早已駕返瑤池,這一切風光她能不能領受? 「這是她老人家最後的一件事,」文莉吸著鼻子說:「面子上總要過得去。」 為了她口中的面子,我得在場面上向所有弔唁的來賓行三拜九叩的大禮。 「我知道你為難,可是千看萬看,看在安蘭的份上,委屈一點,讓人家知道老太太沒有白疼你。」她說。 我這一生沒向誰屈過膝,但這一天卻跪得兩腿發酸,在儒家的大旗下,誰敢不兩腿發酸。 漫長的車隊占住了整條公路,一路吹吹打打把老太太送到了老家,我也去了半條命。 回到白石居,沈嫂不肯做西餐,硬是照鄉下人的老法子,殺雞宰羊的,燉了許多中藥給我進補,我不肯吃,文莉在旁幫腔。長篇大論曉以大義演說得人更加心煩。 碧隨跑來看熱鬧,滿屋子飄得中藥香,幸災樂禍地問:誰做月子? 律師出現時,麻煩也跟著來,老太太把所有家當都留了給我,光是代表新村的土地就得交一百多萬的增值稅,更何況還有其它的。 我本就沒有意思繼承,再加上囉哩八嗦的遺產稅,簡直要把人逼瘋。 老太太在郊區還有大堆房產,會計師把所有的項目念給我聽,我嫌麻煩,教她報上總數,乖乖不得了,這兩年土地狂飆,遺產稅又大得驚人,我什麼都沒看見,就得繳七八千萬的稅。 這是什麼年頭!簡直連死個人都死不起。 「我如果有七八千萬,還賣什麼畫!」我對文莉說:「拜託行行好,幫我找律師申請拋棄繼承權。」 「你胡思亂想對不起老太太。」她拿手帕擦眼淚,這陣子她特別愛哭,動不動就眼淚汪汪,聖人看了她都得演練奇門遁甲。 「我如果對得起她,就得坐牢。」聽說國稅局在這方面查得十分嚴密,一有個風吹草動,就有很多人得受誅連,我拿不出遺產稅,自然還是別充英雄的好。 「老太太的土地全都沒有辦過擔保借貸,非常容易脫手,如果你願意,我現在就可以幫你找到財團處理掉一些,扣掉增值稅,你可以剩下大部分。」文莉的算盤比電腦還來得精刮,她打算賣掉新莊的那一塊。地原先是別人抵押給老太太的,後來還不出錢來就辦了過戶,本來是農田不值什麼錢,不料去年開放,劃成了重劃區,一夜之間身價暴增,周邊早給大財團吃下了,他們當然對這塊地倍感興趣。 小小一千坪地怎麼賣得出七千萬,虧她想得出來。 她聽我頂她也不生氣,連說只要我肯托給她自然墊得出好價錢,第二天回話來了;某財團肯出個整數。 「一億!」我被她用手指頭比那個整數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 「如果你嫌少,價錢還可以商量。」她補充道。 這是個笑話! 果然是笑話,當天下午就有另一個財團派了不動產部的經理來,告訴我那塊地如今是新商業區,又在中央位置——一坪值上20萬,如果只賣一億,是人肉大賤賣。 我一夜之間糊裡糊塗的成了暴發戶,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笑當然是為了發財,沒有人不愛錢,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這樣的方式落在我身上,老實說真是消受不起。 「你難道還怕人家笑你有錢不成?」文莉老氣橫秋地說:「這些是老太大留給你的,是多是少都是她的一番心意。」 這番心意惹出許多麻煩來,每天我都要接到許多莫名其妙的電話,還有莫名其妙的人找上門來,攀上一大堆關係,要同我借錢。 我索性要門房替我擋駕,任何人來尋找在下,一概謊稱不在。 只有文莉不被擋駕,這些日子她等於住在此地,只可惜房子不是她的,否則她興趣來了,會做大翻修。 我決定跟她好好談一談。 這天我教沈嫂做了蘇格蘭蛋捲肉,文莉無蛋不歡,讓她開心,我可以促進我們談話順利。 我原預備得好好的,但碧隨在黃昏時闖了進來,破壞我所有的計劃。 她帶來木炭和大烤網,就在湖邊架設起來,奇的是傅小泉跟在旁邊幫她弄,俯首貼耳的十分聽話。 「太熱天的吃什麼烤肉。」我過去說。她好像聽到又似充耳未聞,無所謂地點燃了火種,等火升好了,她交待傅小泉看著火,自顧地脫了衣服,露出一身比基尼,撲通一聲跳下水。 她在那裡表演出水芙蓉,我自不好站在湖邊跟她理論,只有進屋。 沈嫂問:「老爺,蛋捲肉還做不做?」 我打電話給文莉,邀她在外頭見面,她奇道,為什麼不在家中晚餐,我告訴她,後院給小朋友鬧翻天,烤BARBECUE兼在湖裡洗澡,斯情斯景老年人不宜。 她聽了嗤嗤地笑,「今天不行呢!」最後她說:「我今天特別忙,要加班。」 掛了電話,我沒別的好法子,望著繚繞了一院子的煙氣,只有去散步。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