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紫屋魔戀 | 上頁 下頁
十二


  「碧隨在不在?」那小子按喇叭按過癮了,還不見伊人出現,煩躁得跳出車來。

  「不在。」劉嫂冷冷地。

  「為什麼不在?她的車不是停在車房嗎?」

  「她出去散步了!」

  那小子想了想,又跳回車子,喃喃自語:「我去找找看。」然後又像子彈似地把車開走。到了路口又退回來,很沒禮貌地在我身旁停下:「喂!你去哪裡,要不要搭順風車。」

  「我就住在附近。」我謝了他的好意。

  「哦!我明白了,你就是那個姓戴的畫家。」他上下打量我:「我還以為你是老頭,沒想到這麼年輕。」

  他太客氣了,我已經40靠邊,怎麼年輕得起來。

  「你跟碧隨是什麼關係?」他像法官一樣質問我。

  「我們是鄰居。」我不想跟他一般見識,他那輛鮮紅的羅密歐卻如因影隨形地跟上來。

  「戴秉同,我想找你淡一談。」他大喇喇地說。

  「對不起,找很忙。」

  「我常聽碧隨談你,淡得我耳根子都出油了,我覺得我們應該互相瞭解一下。」我加快腳步,這個缺乏禮貌的小傢伙,應該去上禮儀課,學習與人相處之道。

  「你為何拒絕我?」他跟到了門口,索性跳出車與我並肩齊步。「是不是心虛?」

  如果現在的年輕人都是這個調調,我真替他們難過。

  「我叫傅小泉,泉水的泉。」我開門時,他自我介紹:「我是碧隨的同學,我們一起跳舞好多年了,可是你破壞我們的感情,你知道嗎?」

  我從未去建設,何來破壞之有。

  「你應該請我進去。」

  「進來吧!」我放他進屋,他很快就會瞭解我的為人,自會知道。

  「你買了一棟鬼屋,你知道嗎?」

  「這世上有鬼嗎?」我反問他。

  「那很難說。」他冷笑!

  「有時候,人比鬼討厭,至少鬼不會騷擾別人。」我皺眉。

  「你是在批評我?」

  「一個現代人,除了智識,還需要禮貌。」

  他被我說得發楞,然後撫掌大笑:「你果然跟碧隨形容得一樣。」

  「好呀!」

  「你要不要聽她怎麼形容你?」他興致勃勃。那張英俊異常的臉上浮著不懷好意的笑容。

  「別人在我背後的批評,我向來不感興趣。」

  「她說你是一塊木頭。」他尖刻地說。

  一個中年人還應該怎麼樣?唱歌跳舞?

  「你的出現,讓我很煩惱。」他坐在梯階上,非常作狀地抬頭歎氣,「人人公認我跟碧隨是一對。」

  「那是你們之間的事。」

  「都得怪你。」他繼續指控。

  我對他的忍耐是有個限度的。

  「感情是一輩子的事。如果是你的,終究跑不掉,如果不是你的,恨天怨地只是徒傷元氣。」我溫和地說:「你不妨靜下心來,想想有沒有道理?」

  「為什麼就該當是你?」他狂叫起來:「是別人我也甘心一點。」

  他突然激動得雙手捂面,把我看得目瞪口呆,在我年輕時,男兒有淚絕不輕彈,即使遇到再悲哀再難過的事,也不肯當眾失態。

  我任他在那兒傷春怨秋,走到自己畫室去,剛回國時還有人要我去大學兼課,現在我看是能免則免,這一輩的年輕人不是我能應付得來的,我好好畫自己的作品比去研究他們的心理有意義得多。

  傅小泉闖進了我的工作室。

  「你還需要什麼?」我探過頭。

  「我……只是……想說——對方才的無禮,我很抱歉。」他飛揚拔扈的神態消失了。

  「我接受,你可以回去了。」

  「能幫我一個忙嗎?」他趨前一步,懇求地說:「如果你見到碧隨,告訴她,我不能沒有她。」

  「你們在同一個學校上課,為什麼不當面跟她說?」

  「現在不一樣了!」他神態蕭索地歎口氣:「她老是避著我,你見她比我容易。」

  「如果你重視這份感情,好好珍惜。」這是我對他的忠告,我也年輕過,面對他的痛苫,雖然覺得幼稚,但也不至於無動於衷。

  他笑了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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