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紫屋魔戀 | 上頁 下頁 |
|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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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又不甘心就此退縮,也許活動一下就習慣了,於是我奮力向湖心遊,但這個冒失的舉動除了證明我的愚蠢之外完全沒有意義,明白時已經太晚,我的右腿開始抽筋,更可怕的是湖心有一股漩渦,拼命地拉住我往下扯,掙扎愈烈,漩渦的吸力也愈烈。 我叫救命時毫不遲疑,明知道不可能會有人出現還是拼命叫出口,水咕嘟咕嘟的直朝我口裡灌,我嚇得涼徹脊骨,但本能的求生動作毫無助益,在那瞬間,我憬悟到我的一生就要在這個地圖上連名字那沒有的山村完結,反而不再恐懼,也許安蘭需要我,她要用另一種方式帶我到她存在的世界去,那我又何必在這已無生趣的地方苟延殘喘。 就在我決定放棄的電光石火間,一顆濕淋淋的頭顱突然自水中冒了出來,我看到了一張非常美麗的臉,美麗到令人難以置信,她鎮靜地朝我凝視,我的身體還在進水而且下沉,那股吸力強到連我的靈魂也要吞噬進去,忽然有一雙手輕輕托住我,即使在驚惶中我亦能查覺到她根本沒有使力,然而她就是那麼輕鬆地把我從漩渦中拉了出來。 我的麻煩還沒有完,由於方才耗力過深,不僅全身使不出一絲力氣,兩條腿開始一塊兒抽筋。 我知道一個人源臨死亡時一定非常難看,但俯看我的那張臉卻靜靜浮出笑意,她似乎不能察覺我正在遠離前半個鐘頭似乎還很完整的生命,竟對我的脆弱發笑。 我又開始往下沉,這時候她好像明白了一點,靠近我時,用手推著我。 「你輕點。」我呻吟著,如今我已見識到,死亡有許多方法。而溺斃絕對是十二萬分難過的一種。 她把我拉上岸時,我連爬上去的力氣都沒有,她的力氣倒是很大.輕而易舉地把我弄了上去,我趴在池邊喘息著,想辦法把頭朝下慢慢嘔出剛喝下去的水及穢物,耳中發脹嗡嗡作響、心臟跳得像隨時要蹦出來。 短短幾秒鐘裡,我完全不能控制自己在做什麼,一切都是最原始的反應。我的腿抽筋如故,也管不得了。 那個美麗的女孩兒蹲下來,偏著頭努力地觀察看我,額發不時拂來拂去,像欣賞著什麼奇怪的物事。 等我稍微恢復一點意識時,終於想起了她是誰——桂月隨。碧隨那個得過腦膜炎的妹妹。但她怎會突然出現在湖中?我想不透,就在我盡力能發出一些聲音時,她站起來,施施然地走開去,這回她身上是有衣服的,一襲白色泳衣緊裹她窈窕的身軀,還不斷滴著水。 我用腫脹的眼縫下一絲餘光看她,然後完全放棄而人事不知。 醒來時,我躺在自家客廳的地毯上,身旁圍著好些個人。「醒了!醒了!」有人叫。 我的嘴裡流進辛辣的液體,味道像是酒,還有人折騰我,不斷替我推拿揉捏。 「戴先生,你還好吧?」彎下身的是穿制服的社區警衛,「方才我們巡邏時看到你躺在那裡,現在好點了吧?救護車馬上來。」 我無法抗拒地任這些熱心的街坊把我送到醫院去。穿著這麼隨便會客,對我的形象是一大折損。我可以猜想到10年後還會有人說——那個姓戴的畫家啊,搬來第二天就差點淹死,還是我把他救上來的。 到了醫院,醫生對我嘴裡的酒味很不滿意,一直以兇惡的眼光瞪我,以為我是因為酗酒才掉進水裡去的。 我想起人魚公主生出兩腳後,漂流到沙灘上為王子所救的情形,更怨歎自己處境的齷齪。 在醫院躺到下午,醫生才准許我出院,並要我具結:如有任何不適都得立刻向他報到,我猜他下一步的行動是預備把我送到什麼戒酒會去改過自新。 晚上,我準備了一點禮物到桂家去道謝。 傭人通報後,桂碧隨出來接待,我告訴她,月隨救了我一命,她滿臉不相信的神氣,也許她心裡猜是她那個白癡妹妹把我推下去也不一定。 我虛弱得很,沒法子向她解釋早上那一幕有多驚險,只說:只要月隨高興,她什麼時候去光臨那個破湖都可以。 禮貌性地問候她父母時,她臉上有一種怪異的表情。我想我一定問錯話了。 「他們不在這裡。」她黯然地說:「他們很早就去世了。」 「我可以見見月隨嗎?」我急於親自向救命恩人表示謝意。 「我上去看看,不知道她願不願意見外人。」她上樓去了很久都沒下來,我想也許月隨怕生,也不必強人所難,跟替我開門的傭人說我要告辭了。 那個50多歲的老女傭欲言又止地看看我,她半天才道:「我們小姐……如果有什麼的話,請多包涵。」 她的話非常含混,教人聽不出意思來。她跟碧隨一樣,都不相信那個可憐的白癡女孩會有善舉。 老傭人的模樣也使人厭惡,她有雙暴凸的大眼睛,在濃眉下咄咄逼人,嘴角下垂,兩頰紅潤如番茄而且有橫肉,看起來十分強悍,但聲音卑下與外形毫不相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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