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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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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為什麼私自闖入校園,危害公眾的安寧?」警員繼續問著。 林其平仍不馴地閉著嘴,那一臉漂亮的線條繃得更緊更忿怒了,愛——也是一種罪過嗎? 或許,他的方式不對,這點他承認,但——他緊緊地咬住嘴唇,錯了,錯了,一切都錯了,他感到難耐的痛苦。 青澀的、寂寞的、不知所措的、也不為人所知的痛苦。 「我希望你能合作!林其平,如果你自覺是個男人,你就該聽我們勸告——依照違警罰法,你的罪可輕可重,罰得輕,我只告你行為不檢,處四十八小時到七十二小時的違警拘留,如果你的態度惡劣,我也可以馬上將你移送到法院去聽候裁決,這一切都看你自己的表現了,聽明白了嗎?」警員皺著眉頭,開始曉以利害。 他點點頭,這是種心不甘情不願的屈服。 「依學校校長的指控,你闖入校園是為了找你的好朋友,她叫尋想想,對嗎?」 小老虎點點頭,那股怒氣又上升了些。 警員看看他,「現在暫時放開公事不談,我私人有些話想對你說,你不過十八歲的年紀,未來還很長遠,世界也很遼闊,你做出這種傻事,難免以後不闖出更大的禍,這樣值得嗎?在你做之前,你為什麼不替你的父母想想,他們為了你……」 「不要責備我!」他受不了地掩住耳朵,抱住頭,精神上,心理上的壓力使他頭痛欲裂,「你們只會指責這個,指責那個,卻一點兒也不瞭解我!」 警員微一搖頭,他的年紀不小了,兒子也跟小老虎差不多大,再加上天天和這些問題青少年接觸,如果說他不瞭解不深入,那麼,還有誰會瞭解,會深入呢?林其平一進來時,那股像小老虎般的野勁和悍氣就深深打動了他,他那鋒芒畢露,亮得紮人的青春,像是一種挑戰——對成年人,對按部就班,安分守已的正經人的挑戰,但那銳氣之後藏著的是什麼呢?是無知是貧乏,是不知珍惜青春的一無所有。 警員開始耐心地等著他安靜下來。 「林其平,有人來保你了!」牢房的門重新開啟。 他睜開眼睛,從地上爬起來。因為缺乏光線,他昏昏沉沉地睡過又醒,醒過又睡,根本不知過了多少時候。 進來的是那名問過他筆錄,對他充滿關心的邱警員,但當小老虎一看到他身後站的是誰時,臉色一下子都變了。 柵門一開,林立又厚又重的耳光就揮了上來,打得小老虎站立不穩地搖晃了兩下。 熱辣辣的巴掌也一下子把他打醒了,那種眾目睽睽之下挨耳光的難堪,使他一下子羞愧得恨不得想立刻死掉還乾淨些。 「林先生!」邱警員慌忙地阻止林立繼續動粗,「有話慢慢說。他不懂事,你多教教他,我看這孩子本性很好……」 「你不要替他說話,我今天非打死他不可!」林立一時氣急,從小揍兒子教訓到他大,從沒疏忽過管教的責任,雖是獨子也沒溺愛過,這下倒好,丟人現眼丟到警局來,他這一輩子還沒上過警察局呢?今天這個逆子,存心教他來開開眼界的,是嗎? 「林先生,你管教他是應該的,但方式不能這樣。」邱警員一邊拉一邊苦口婆心地勸。 「方式?對他還要講究什麼方式?他不配!」林立吐了一口口水,恨恨地罵道,「遲早有一天我要給他活活氣死!」 普湄湄平常不太抽煙,但今天她一根接著一根地抽,幾上的景泰藍煙碟上已堆滿了煙蒂。 她很煩惱,這是自尋傑離開她後,她遇上的唯一一件令精幹的她也頭疼萬分的事。 該怎麼做?她種種方法都已用盡,先是私拆想想的信件,然後把她送到女校封閉的世界,假期時帶她去巴黎,將他們整個地隔離,完全沒有見面的機會……難道她的努力還不夠? 普湄湄想起自己的父親,那個脾氣暴躁,說一不二的老人,當年他為自己費了多少心血? 一牆之隔! 兩代的愛情、兩代的苦惱,都因為那牆外的少年…… 只不過——林其平,哼!她鄙夷地冷哼一聲,那個不良少年,不知長進的小混混,怎麼能夠和當時的歐加羅相提並論呢? 想想只不過著了他的道,年幼無知罷了,他們也配談愛情?可憐的想想,她太年輕,年輕到根本不懂什麼叫做愛? 這個愚蠢的女孩子,有著美貌,有著語言及學習的靈巧,卻沒有一絲一毫選擇男人的智慧。 她根本不懂得男人,百分之一百的沒有眼光。 林其平只不過是顆猥瑣的青梅罷了,像他那種出身,那種條件,終其一生都沒有法子變成男人的。 所以——普湄湄把長長的煙蒂在煙碟中捺熄,下定決心,她一定要繼續努力,把他們分開,即使想想現在恨她,但總有一天她會知道感激的。 「小姐——」管家左嫂畢恭畢敬地站立在門邊。到現在,她還保留著普湄湄婚前的稱呼,在她愚忠的觀念中,普湄湄不管是嫁了人,離了婚,都和她沒有關係,因為,她永遠是她心目中的小姐。 「什麼事?」普湄湄深深地鎖著眉,即使她天天按摩,天天不間斷地做美容操,眼尾依然無法避免地顯出了中年該有的魚尾紋,尤其是今天她得到林其平大鬧校園的消息,震驚和怒氣使她一下子老了好幾歲,因為她怎樣也沒料到她百密的計劃會遭到如此可惡的破壞。 「想想回來了!」 「叫她進來。」普湄湄一揮手。 尋想想低著頭,慢慢踱進來。 「想想,坐下!」她一指身旁的麂皮沙發。 想想面無表情地坐下,沒敢看她。心裡恨極了甘甯夫人,她可以不向普湄湄報告的,但她卻毫不猶豫地做了,而且還大驚小怪,假仁假義地派人把她送回家,她的推卸責任?雖然實際上她並沒有什麼額外的責任要負的,但竟如此偽善!如此的偽善啊! 「今天既然發生了這種事,我想我們該好好地談一談了!」普湄湄冷冷地瞧著不給她爭氣的女兒。 想想一聲不吭,談!談什麼?光是客廳中沉重的壓力就可以把她壓死,母親要跟她談的話,還不是用那種貴婦人乍聽之下十分高尚,骨子中卻刻薄尖誚的語氣,數落小老虎的不是,然後再以自以為是的方式好好地處罰她。 這回她要把她帶到哪兒去?不會再是巴黎吧!想想服從的臉上浮起一絲諷刺的笑容。 那笑意,使得普湄湄心中一懍。 想想從沒見過歐加羅,可是她的笑容和他多麼相象,那種倔強那種冷淡,那種優越的目空一切的傲慢。她想,她是失敗了,她一直在將想想塑造成一位淑女,可是她血液中基本的成份還是沒法消除…… 那潛伏著的野性啊! 只因為她是歐加羅的女兒! 還好她沒有生尋傑的兒子! 遺傳是件多麼令人恐怖的東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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