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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別對我發火!」曾浩皺起眉頭,「弄清楚,我可沒得罪你!」

  「都是你,如果你不把我介紹給他,不就一切都沒事了嗎?」她仍吼叫著,但全身的痛楚使她不禁唉喲唉喲的直叫。

  「我也把他介紹給其他人,只不過別人沒有愛上他而已。」曾浩一針見血地說。

  「閉嘴!閉嘴!你給我閉嘴!」她又痛又急躁地跺著腳。

  「我送你下去看看,你傷得不輕。」曾浩恢復了冷靜,用比較溫和的口氣說。誰都她是他的表妹呢?

  「要你狗拿耗子多管閒事?我自己不會去?」一時之間,她恨透了曾浩。

  「你要自己去,那當然更好!」曾浩搖了搖頭,道,「不過,我要鄭重地告訴你,不要再癡心妄想了,林其平跟你以前所認識的男孩子不同,如果你再不聽我的勸告,你還會吃更大的苦頭的。」

  「你少危言聳聽!」她一瘸一瘸地走著,很不服氣,這回頂多是出師不利而已,況且他揍了她心中總會有愧意的,等他後悔的時候,就該輪到她占上風了,哼!看到時候,她會好好地擺佈他的。

  「宛悌,聽我的話!我跟他認識太久,久到他下一步會做什麼我都猜得到,趁你現在還沒吃什麼大虧,回臺北去!」

  徐宛悌嗤之以鼻地回瞪他一眼,走了。

  小老虎的胸中是沸騰的火焰,他不停地跑著,跑著。

  他要去一個地方,去問個清楚!問個明白!

  天上忽然響起了沉悶的雷聲,不消一刻,大雨便自堆積的濃雲中傾盆而下,但他不管,仍繼續跑著。

  雨濡濕了他的眼眉,然後順著發隙匯成小水流,不斷流下來,幾乎遮蔽了視線,身上再沒有一寸幹的地方,頰上剛剛被徐宛悌抓傷的地方,被雨水一浸,更加剌痛起來,但他不管,他已經瘋狂到什麼都不能去計較的地步。

  他一直沖到了貴族女校的大門裡,門房眼睜睜地看著這個全身濕淋淋的傢伙從面前掠過,攔都來不及。

  小老虎一個教室一個教室去找。

  門房、校警拿著棍子追起來,學生在上課,他們又不便高聲喊叫,只有忍氣吞聲地跟在他後面奔上樓。

  找到了!林其平一眼就望見尋想想穿著雪白的制服,坐在走廊盡頭的最後一間教室中,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沖進教室,嚇得全班女生秩序大亂,雞飛狗跳,教數學的女老師簡直不敢相信地目瞪口呆。

  「尋想想!你出來!」他的眼睛整個都赤紅了,尋想想愕住了,怎麼回事?他為什麼沖進校園?這麼明目張膽又沖教室。

  「跟我走!」他真的瘋了。

  想想用盡全身的力量掙扎著:「放開我!」

  這時候校警和門房趕到了。

  「快!快把這個瘋子弄出去!」數學老師如遇救星,氣急敗壞地指著他喊。

  小老虎雖然力氣大得驚人,但在三四個訓練有素的校警和門房的纏繞下,終於失去了威風。

  小老虎在冰冷的囚室中,不安地奔到欄邊,使勁地撼動著下了重重大鐵鎖的堅硬鐵柵,那分冰涼觸入手心,教他好一陣寒栗。「放我出來!放我出來!」他大聲吼叫著,仿佛一隻受困的野獸。

  外面的牢門嘩啦一聲開了,一線光跟著那人的走動泄了進來,他這才看清楚原來這個囚室做好了幾個鐵籠子,還關著各自不同形象的人。

  那個進來的警察,手中還有一副手銬。

  「放我出去!」林其平吼著。

  「還沒有輪到你!」警察打開另一個鐵柵,「三號,出來,移送臺北市地方法院地檢處。」

  一個滿臉橫肉,只穿著件汗背心,肩上背上都剌了青花的漢子鑽了出去,很熟練地伸直手,讓警察替他銬上手銬,跟在警察的身後乖乖地走出去。

  大囚門又關上,恢復了黑暗。

  潮濕的空氣中有股淡淡的霉腐的味道。

  小老虎又吼叫了半天,才有個不耐煩的聲音打斷他:「×的!你吵什麼吵,讓老子靜靜!」

  那粗暴的聲音有股鎮懾的力量,這時小老虎也叫累了,沒好氣地退回囚室一角,坐在地上發呆。

  過了半個鐘頭,正當他迷迷糊糊略有睡意時,牢房的大門又開了,他滿懷希望地一躍而起。

  「林其平……」警察打開大鐵鎖,「出來,問筆錄!」

  外頭還在下雨,他在走廊下一面走一面看灰濛濛的天空。那淅瀝的春雨,是這樣地充滿著悲涼。

  他想起尋想想剛才滿臉的驚惶和和掙扎……心裡更加難受。她瞧不起他?不要他了?才用那種難看的態度抗拒著……女人!他重重地詛咒。

  承辦的警員倒是還算客氣地請他坐下,問過名字及前科紀錄後,馬上就進入了情況:「你的頭髮這麼長,已經離開學校了嗎?為什麼離開?」

  他不想回答,緊緊地閉住嘴。

  「是被開除的?」警員的確很有經驗。

  他點點頭。

  「你不覺得很可惜嗎?」

  可惜?簡直是廢話!他不是沒想過要上進要努力,可是也許是一種惰性吧!他仿佛像一頭脫韁的野馬,不知不覺的就是要往墮落的路上走……

  小老虎浮出一絲無可奈何的苦笑,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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