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且伴薔薇 | 上頁 下頁 |
|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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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先吃中飯。」他站起身,打開通往餐室的門。 這間餐室很小,只有四坪大,我還不曾進來過。每回來松石小築,一家人總在另一個餐廳。 房間鋪滿了榻榻米,當中嵌了個桌子,桌下一個坑,剛好放兩條腿。 和式餐廳,吃的卻是道地臺灣海鮮。 我沉默地吃著三杯小管、老鼠斑、蔥絲象魚。 「我在紐約碰到了你父親。」他突然石破天驚地冒出一句。 「哦!」 「你不問他現在做什麼?」 「做什麼都與我無關。」 「他開了一個夜總會,取名天堂,專跳牛肉場。」 我笑了起來。越明—一我父親,十年來未踏進臺灣半步,卻很懂得發揚臺灣鄉土文化。 「你笑什麼?」 「天堂?好名字。」我喃喃自語。 「他很想見你。」 「在天堂?不必了。我不會到那種地方。」 「如果你願意見他,他可以隨時回臺灣來。」 「臺灣警察也隨時等著他。」我不屑地說。越明當年離開我們母女時,席捲了一大筆錢走,俗稱這種人為「經濟罪犯」。 「父母再錯也是父母。」 「他們做他們的父母,與我有何相干!」我不耐煩地回答。 「越紅!」孫國璽皺了皺眉,「你這種態度——」 我是個不受歡迎的人,無論在何處,總有人指責我的態度,學校、公司、社會…… 「我的態度不良。」我淡淡池說。 「你可以好一點。」他包容地說。 「謝了,我不靠態度生存。」 「靠你的藝術!」 「技術!」我糾正他。 他笑了笑。我是他的一大煩憂?真希望他不要這麼想,他不欠我什麼,真的。 他養了我十年,我對他唯一的情緒是感激。 我的態度不好,但心地還沒那麼糟。 我尚能區別善惡、黑白、好壞。 「你還在黃百成那個公司上班?」 「對!」 「為什麼不找個更好一點的工作?」 「這個工作夠好了。」上班時蹺著腳看小說,有幾個人能夠。 「你有才氣。」 「很多人都有。」會畫兩筆算不了什麼。 「如果有更好的工作,你願意考慮嗎?」 他終於開始試探了。是母親教他這樣?還是他覺得我老是混日子不成話? 「人各有志。」我放下筷子,開始喝茶,中焙火的白毫烏龍。是我最喜歡的茶,平常不敢多喝,但今夭可以。只要黃百成的圖一好,今晚誰也別想睡覺。 「最近政府的書禁要放寬了,出版生意可以做,你有沒興趣?」 「沒有!」我直截了當地回答他。從小時候起,我對他便很誠實,這是我們能相處的最大原因。 「不問哪一方面的出版物?」 「哪一方面都沒有興趣。」 他沒有繼續再遊說我。他是個很好的商人,精明、識趣、不亂施恩惠。 最重要的是他清楚認識金錢的價值。 也許有錢人便是如此,任何一分錢都是他們的命,不會隨便讓錢掉到水裡去。 他若是施恩而強求於我,我能把事情做得多糟便會攪得多糟。 「最近看到嘉露沒有?」他轉移了一個話題,向我打聽他的女兒。他們不說話的時間比我和母親長。已經兩年了,嘉露十三歲生日那天突然發誓不再理她父親。 她做到了。 她是個有決心的人,跟她母親一樣。 在她們眼中,沒什麼是不可能,就是死也是很容易。 我做不到。 死對我來說很難。 我雖不熱愛生命,但也不願意作賤它,這點,母親跟我是同志。 所以。當她和嘉露的母親同時堅持要一個男人時,嘉露的母親死了,她留了下來。 這件事情我和母親心意相通,任何人說她錯,我都不以為然。 我也不覺得自己良心有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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