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且伴薔薇 | 上頁 下頁 |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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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我看過,我喜歡彭玉麟,大清本來不應該亡國的,真正的歷史與教科書上所說的其實有很大距離。」 「你說大清?現在人很少這麼說。」我問。 「當然啦,我是旗人。」 「哪一旗?」 「正黃旗。」 又來個吹牛的,搞電影的最喜歡自抬身價,誇稱自己是某某王爺之後,若非民國,必早得爵位,牛再吹大一點,還可以登基呢! 我不知這小子在妄想什麼,孫逸仙博士革命時未把他打入大牢算是萬幸,他該安分拍電影。 「你笑什麼?」他問。 「至少拍電影也是一種職業。」我懶洋洋地說。 「你覺得我不正當?」他並不笨,只是太魯莽。 說俏皮話最怕人聽得懂,我恨不得躲到書裡面去。 「我走了。」他看了眼工作室的門,「告訴黃百成,我有事找他,明天再來。」、我會告訴黃百成,不過那大概得到明年,他工作太多;如果不好好工作,他會失業。 或者不知被等待也是一種道義的客戶追殺。 對於後者,他最有經驗。 他是個藝術家,不過他的專才不是在設計珠寶或是其它物事上,他深諳的是「推拖拉」的藝術。 他應該去做官,他懂得個中三昧。 我翻過下一章,看李鴻章,這個民族的罪人!教科書上說他喪權辱國;寫教科書的人若生在那時代,生做是他,絕不會比他高明。 李鴻章丟掉臺灣時,眼淚灑在太平洋上,又有誰看見? 「越紅!」看更伯敲門,「電話。」 「說我不在。」我頭也不抬。 「你最好去聽。自己快把電話接上,沒來由教人爬這麼高的樓,你累不累?」他伸進腦袋來說。 打電話這人不知是何方神聖?電話打不通,居然曉得打到門房處,真有點神通。 我下樓接,那邊早等得不耐煩。 「越紅是嗎?」原來是孫國璽的秘書艾葵,她把電話傳給了孫國璽。 「今天中午有空嗎?我請你吃飯。」孫國璽的聲育充滿了磁性,上天厚待他,把最好的一切都給了他,連聲音都是好的。 「我沒空。」我不假思索。 「就我們兩個,你媽還不知道我回來。」 他曉得我跟母親已經半個月沒說過話了。真是個聰明人。 「你剛到?」 「嗯!中午我在松石小築等你。」 我回到辦公室開始翻箱倒櫃,再大的膽子我也不敢穿這麼邋遢去見他。 他不會惱怒,母親會。我是母親最沉重的包袱,任何人只消一眼便能從我身上見到她的過去。如果可能,我知道她希望把我捏死。 我藏在浴室櫥櫃的秘密武器是一套聖羅蘭衫裙,這是我的夏季大禮服,所有重要場合,一概通用。 但當我把我的秘密武器從櫃里拉出來時,才發現領圈發黑,前襟有污漬,裙子後擺皺得一榻糊塗。這怪不得別人,我自己懶,穿過了不送去洗,鼠大哥沒來光顧已經不錯了。 我打電話叫附近的乾洗店派小弟過來拿,他們永遠能在一小時內把衣服乾洗好燙得畢挺,再送回來。 我討厭任何應酬、宴會,因為那代表我必須花一大筆乾洗錢。 鐘敲過了十二響,我立刻動身,一刻也不停留。黃百成有麻煩那是他自己找的,與我毫不相干。 他曾指著鼻子罵我自私。 他知道就好。 他的上一任助手連早餐都會幫他準備。我不一樣,我不是助手,只是技術工。 他可以在技術上挑剔我,嫌我的模型翻得不好、角度做得不對,其它免談。 我在冰箱上留了紙條,那是他對這個辦公室唯一還關心的地方。 到了松石小築,騎得我滿頭大汗,看門人認得我。只是他怎麼也想不到會有人穿聖羅蘭騎腳踏車。 我也想不到,但我沒車錢,連乾洗衣服都是記賬。 「老爺來了,在書房等你。」看門人接過我的千里馬。 我上了樓,這是孫國璽的私人俱樂部,除了家人、重要的客戶,等閒的人他不會邀來這裡。 他正在看書,悠閒得很,一點也不像去打了場仗回來。 艾葵上禮拜跟我說過,他這次去紐約,去談一筆重要生意。 他親自出馬,自然事關生死。不過他這個人有個好處,再要緊的事也休想從他臉上看出絲毫端倪來。 連他結婚都不例外。 他第一次結婚我去了,我還是花童。 他第二次結婚,我也去了,當花童嫌老,當伴娘嫌小,只能做嘉露的臨時褓姆。她當時還小,只有五歲,小得不知道阻止父親娶後娘,天真地告訴我,白紗裙不夠好看,爸爸下次結婚她要穿太空超人裝。 「越紅!」孫國璽發現我站在門口,喊我過去。 「找我有事?」 「有!」 「什麼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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