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楓若猶紅 | 上頁 下頁 |
| 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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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總工程師?」我定睛一看,電梯中還有另—個人,是張飛龍。 「我看見你進公司,你不舒服嗎?怎麼像夢遊一樣,瞪大了眼睛,對一切視若未見?」 「我——不舒服。」我勉強擠出幾個字,只希望他不再囉嗦下去。 「原來你是真的病了,方才田蜜告訴我,我還以為她胡說。要不要我叫醫生來?」 「不用了,我剛去看過醫生。」 「什麼毛病?」他關心地問。 「一點老毛病,不要緊。」電梯在七樓停住,我要出去。 「如果太累了,就別加班。」 「我知道。」 「我——可以幫忙。」他的臉紅了。 我站定,好好看了他一眼。 「我也可以送咖啡來。」 「謝謝你。」我僵硬地笑了笑,「我對咖啡有些過敏。醫生要我別喝得太刺激。」 「茶好嗎?我有真正大吉嶺來的紅茶。」 田蜜聽到我們說話,打開了門,吃驚的程度像看到鬼:「楓姊,你怎麼又回來了,你的臉色怎麼這樣壞,你遇到了什麼?」 我遇到了什麼? 我遇到了天底下最難堪的事。 人人都說江楓人品高雅,卻沒想到愛上的竟是個有婦之夫。 我應該痛哭。 但我已無痛哭的權利。 若是我哭能使老天爺心軟可憐我,我會哭。 然而,不管我哭不哭,慕塵都已經不可能再是我的了。 田蜜陪著我,一直工作到深夜。 張飛龍沒有來打擾我們,但我們工作完畢時,他出現了。 「我送你們回去。」 回去?我這才想到,我已經沒有家了。 我要回到哪裡去呢?我的心陣陣刺痛。 上天捉弄我吧? 我無處可去,只有回到星辰居。 慕塵沒有睡,車一上山,就看見琴房窗戶的燈亮著。 張飛龍車開走,我站在深濃的夜色裡,琴音在薄霧中悠悠地飄浮。 他彈的是肖邦的《別離》。 別離!我的眼淚終於滑了下來。 琴聲響了一夜。 我也聽了一夜。 如癡如幻的聽著,趴在露臺冰涼的欄杆上,什麼也不能做。 天一點一點地亮了。 但是我震驚過度的心卻不能蘇醒,我仿佛陷進了更深更可怕的麻痹中,而且不斷地墜落。 「江楓!」慕塵出現在我身後,臉色蒼白,他不該熬夜的—— 我疲倦地看著他,既不想說話也不想動。 「你的臉色好壞。」他擔心地說。 他又何嘗不是。 我笑了笑。 「對不起。」他低下頭。 「不要這樣,慕塵。」我輕輕地說。 「為什麼不罵我?不恨我?」 如果責駡、怨恨有用,我一定會用。但,陳嵐是無辜的,他們的婚姻已經夠草率,對一個女孩子來說,這是莫大的犧牲,我又怎麼忍心再去詛咒? 「不!我祝福你們。」 「你這樣——比罵我還使我傷心。」 「好好待陳嵐,她是個好女孩,也會是個好太太。」我看著遠方起伏不斷的山巒,歎了口氣。 「我只想要你。」他頹喪地用手支住額。 「我們可以做永遠的朋友。」那是最好的結局。 「我不要做你的朋友。」他拒絕我向他伸去的手。 「那也沒什麼關係。」我搖搖頭低聲地說,「我就快要離開了。」 「離開?」 「是的!離開,離開臺灣,離開臺北。」我為什麼不走呢?這是個傷心城。我的夢,我的希望一再碎在這兒。 「去哪裡?」 「我還沒決定。」 「你不願意告訴我是嗎?」 「真的還沒有決定。」我已不是17歲。一個30歲的女人,做人行事不會再冒失莽撞,任性隨意,即使是如此傷心的出離,我也會估量自己的能力。 「不管你去哪裡,我跟你去。」 「慕塵,你這樣做,對嗎?」 「我已經管不了對不對。」他生氣地說,我這才發現他眼中全是紅血絲。 「我卻還是要管,畢竟,這不是世界末日,況且,陳嵐——夠可憐的了。」 「你可憐她,誰來可憐你?」 「我跟她不一樣。」 「你有必要這樣驕傲嗎?」他質問我。 「不是驕傲,慕塵,這是做人的原則。與其三個人都痛苦,不如讓我一個人承受。」 「你以為一個人就能承擔全部?」 「至少我可以試試看。」我咬住唇,咬出血來,但我一點也不覺得痛。 「聽我說,我們可以——」他捉住我的手。 「我不要聽,慕塵,你忍心傷一個無辜的女孩子,我不忍心。」 「我可以把事情的真相告訴她!」他急切地說。 「什麼是事實的真相?」我瞪著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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