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楓若猶紅 | 上頁 下頁
二十九


  「你看,膝蓋的皮都破了,坐下別動,我去拿醫藥箱替你止血。」慕塵不放我走。

  我只好靠在沙發上,等到一陣刺痛驚醒我時,慕塵的碘酒已經搽上了。

  「怎麼累成這樣!」他又好氣又好笑,「你從律師樓跑走後,一直沒下文,晚上又不回來,我擔心了一夜。」

  「擔心什麼?」瞌睡蟲仍在作祟,他的神清氣爽更令我口齒不清。

  「擔心你給壞人拐了去。」他用食指點了點我的額。

  「誰要拐我?」我無力地笑,掙扎著站起來,「你以為我是三歲小孩?」

  「你以為你不是?」他扶住我。

  「慕塵,拜託行行好,別跟我抬杠,我加了一夜的班累死了。」

  「好吧!放你一馬,你睡醒了到書房來找我,我有話跟你說。」

  我哈欠連連,進了房見到床忙不迭就跳了下去。

  我一睡便睡到了中午,是電話鈴把我吵醒的。

  「早,江楓。」電話線的那一頭是張飛,他精神好得很。

  「早。」我恨透了自己這種不清不楚的聲音,可是也無法立刻裝出「我早已清醒」的模樣。

  「對不起,我打擾你的睡眠了?」他在試探。

  「沒有。」

  「你的聲音好美,好嬌柔,像個睡美人。」

  他隔著電話線居然也能胡思亂想。

  「有什麼貴事?」我努力使自己一本正經。

  「我是來通知你,雲海公司臨時改了時間,我們得馬上去,你趕快準備,我立刻來接你。」

  「不是說好下午四點嗎?」

  「工務局的人也要來,為了配合他們只好更改時間。」真是難得,張飛會為別人的更動時間不動氣,還替他們說話。

  「可是我還得去公司拿圖。」

  「我已經教小史全部做好了。」

  「你在公司?」

  「我剛到。」

  「謝謝你,總工程師。」

  「都是自已人,謝什麼,半個鐘頭後見。」

  他掛了電話,但那句「自己人」卻是教我毛骨悚然。

  我不是他的自己人,永遠都不是。

  匆匆整裝下樓,阿唐正在餐桌上擺碗筷。

  「還差一個湯,馬上就開飯。」

  「我來不及,不吃了。」我坐在大瓷象上,開始穿鞋。

  「那怎麼行,我特地燉了你最愛吃的苦瓜排骨,去火氣、又補身體。」她瞪大了一雙眼睛。

  「晚上回來再吃。」我已經聽見張飛的車上山坡了,我跳起來拉門。

  「等等,你一夜沒睡,這會兒又要去哪裡!」慕塵聞聲從書房出來,一身白色的打扮,俊逸逼人。我希望短時間他能胖一點,會更好看。

  「客戶找我,我得走了,再見。」

  「我的事怎麼辦?」

  「晚上再說!」我跑了出去,張飛真是個急性子,說好半個鐘頭,結果不到20分鐘就跑來了。

  他親自下來替我拉車門,禮貌周到得像在伺候公主。

  「我是不是來得太早了?」他笑得好開心。

  下山時,我看到陳嵐正從巴士跳下來往谷風新村走。她來星辰居?是替張大夫傳話?還是自己有事來找阿唐?這些日子她來星辰居來得很勤,不過我從來沒問過阿唐她來做什麼。

  但是我心中突然有個聲音在響——這漂亮的小傢伙很可能喜歡上慕塵了。

  若非如此,她怎會不辭辛苦,老遠地爬山上星辰居?

  好容易一天忙完,我把辦公室的事情料理清楚,回家跟慕塵說他所謂的要事。

  結果撲了個空。

  慕塵不在,阿唐說:「少爺出去吃晚飯了。」

  她氣得很,中午燉了苦瓜排骨沒人吃,晚上的紙包魚、砂鍋也無人問津。

  「幹嘛不早點告訴我都不在家吃,省得我麻煩!」她氣鼓鼓地瞪我,「老太太一走,這個家都簡直不像個家了。」

  聽她這麼說,我心裡真是難過。

  「我吃就是了,你少說兩句成不成?」我洗了臉,換過衣服,乖乖地坐下吃飯。

  她這下才滿意,跟我對座吃飯,把好菜盡在我碗中堆,堆得我沒法應付,但又不敢得罪她。

  阿唐平日是一等一的用人,但在秦阿姨的調教下,用心做起菜來,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早上送你回來的是誰?」她又問。

  「公司的同事。」

  「他在把你?」

  「什麼?」我聽不懂。

  「唉呀,『把』的意思就是追嘛!他追你,對不對?」

  「沒有的事。」

  「我看不對勁哦!他辛辛苦苦接你送你,一定別有目的,你要當心。」

  這個十幾歲的大丫頭居然教我如何提防色狼,我一時哭笑不得。

  「我會當心,阿唐。」

  「你還要特別小心,別跟他單獨待在一個房間內,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會惹人閒話。」阿唐嚴肅地說。

  「我知道。」幾天沒和阿唐說話,她真是愈來愈像個老太婆了。

  「我炒的雪筍,天下第一,你怎麼都沒吃?」

  她跟張飛龍應該結拜,說的話如出一轍。

  我把雪筍吞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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