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獨向幽蘭 | 上頁 下頁
十七


  「你現在出來幹嘛,客人都走了。」她沒好氣。

  「還會有的。」我安慰她:「你喜歡,客人一定有很多。」

  她聽了半天才聽出來我在損她,「要死啦你!」她叫著捶我。

  我到廚房冰箱把暖房香瓜拿出來。

  有二百五上門不是全無收穫。

  「不夠甜。」詩瑗把香瓜刨好了,吃下第一口。

  我把糖罐子遞給她。

  「你要害我?」她罵。「還不夠胖?」

  「胖死算了,一了百了。」

  我說笑話惹出禍來,卅五元美金的香瓜,剖成兩半,她只吃了一口。

  「過來,過來!你不能這樣對待客人的香瓜。」

  「對你的頭!」她發怒。

  「秦公子令你芳心大亂!」

  「我夠煩了,還鬧!」

  我去上班,免得惹人討厭!趙四若是上門,由他們自己去演樓臺會。

  從萬華走華江橋至板橋,花了一個多鐘頭才到了三峽,這算是快的了,有回居然堵車,堵了三個鐘頭,嚇得我到了假日再也不敢走這條路。

  茶農老伯非常喜歡那張教堂加酒吧荒唐的透視圖,大聲叫他牽手來欣賞。

  「我們頭家以前找過別的設計師,頭殼不好,無效啦!」茶農牽手笑得滿嘴金牙,可以光耀門楣。

  他們留我吃飯,大碗的雞肉,大尾的魚,跟他們的人一般實在。

  走的時候,茶農開支票給我,一百坪設計費,三拾萬大圓,一文也不少。

  「發票昨天就送來了。」茶農說:「我沒給伊,不知道你們公司為什麼那樣急,還派別人來收,我又不認識。」

  真是給足了面子。

  才上車,茶農牽手塞進來兩大罐茶葉,「自己種的,別客氣,我頭家說要送給你,你就跟我們女兒一樣。」

  我應該慚愧,把人家當土佬。

  可是也別高興太早,這對茶農忒聰明,送我幾百塊錢的茶葉,攻之以心,教我不好意思偷工減料。

  等紅綠燈時,我打開罐子,清香撲鼻,我伸手拿了一撮,在日光下細看。

  我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這種茶葉我還真只在「陸羽茶藝」見過。

  路過衡陽路時,我轉了數圈,才找到車位。

  到了陸羽,老闆娘蔡太太在。

  「哪來的?」她問:「這是今年的冠軍春茶,茶農惜售,一般人根本買不到。」

  我常常白喝她的好茶,想留下一半給她,她不肯收,只囑我下次找到好書,別忘了告訴她。

  她是典型的書癡,沒有別的愛好,跟她先生茶癡,正好配上一對。

  臨走還給我一罐香,她這一年多以來,不但研究香料,還在寫一本有關香的書,他們推廣茶道之後,又要做香道。

  有回我帶詩瑗來喝茶,詩瑗對她很是羡慕,身為女人,有她這樣的格調,也不枉作人一場。

  但她也是吃過苦的,剛剛開始推廣茶藝那些年,她把所有的時間花在上頭,到這兩年上軌道了,才有時間看自己喜歡的書,前些日子我看到她塑的佛像,手法獨到,不像是新手。

  有人天生就這等聰明。

  也許,她這兒是克麗絲汀唯一沒出現過的地方,她有足夠的智慧拆穿她。

  可是我才剛開始有絲笑容,就見到一輛大紅的寶時捷跟著我,那是克麗絲汀。

  她真的相信有錢。

  但她不是有廣大神通嗎?我相信她查過了我的存摺,我的那點儲畜還不夠塞她的牙縫,更不值得這樣大資周章。

  我沒停下車,不必再跟她囉嗦,她喜歡鬧儘量鬧,我不奉陪。

  到了公司,把支票交給出納。

  「老闆要你去。」錢秘書過來說。

  進了李麥克的辦公室,他一臉陰沈,像是誰欠了他五百萬沒還。

  「楊青,」他一生氣就會連名帶姓的叫人。「我什麼地方虧待過你?」

  他還有臉問!

  他已虧待我好些年。

  「抽成、分紅都沒少過,只差沒把你當祖奶奶……」他甚是嘮叨,只不過四十出頭,已提早做老公公。

  「喂喂喂!」我止住他:「你就是罵人也該有個理由吧!」

  「我問你,你是不是準備跳槽?」

  「啊?」我大惑不解,敢情是空穴來風?

  「還裝?」他瞪人,眼大如鋼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康成公司昨天跟你接過頭了,對不對?」

  「接什麼頭?」我問,李麥克還說跟真的一樣。

  「我親眼看見,親耳聽見,會是假嗎?」他咆哮,發怒如獅。

  「你聽見什麼?看見什麼?」我坐了下來,抱住雙臂,看著他。

  「你跟孫康成有說有笑。」

  「也許我在談戀愛,跟工作無關。」我笑。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