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姬小苔 > 別怕,愛麗絲 | 上頁 下頁
二十四


  他去上班也沒什麼不對,但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他逗我。

  就是太——招蜂引蝶了,這不是說笑話,祖英彥跟一般男人不同,他——長得太好了,一八九公分的高個子,本來就是鶴立雞群,一張俊秀斯文的面孔,很難不教少女動心。

  他在合作社是試用期間,得在各櫃檯間實習,從存款、定存……授信,得—一做遍,據阿婆說,他一站櫃,就總有女孩子來盯著他不放。

  不過這麻煩對信合社來說,是愈多愈好,不論是誰,進得信合社門來,總要存提款,或辦其他手續,增加信合社為鎮民服務的機會。

  祖英彥苦笑。

  人總是沒有十全十美的,他的最大缺點就是長得太好,大招搖了,他真的不需要長得那麼好,讓別的女人起心動念,真是造業。

  「你不也是女人嗎?」他不服氣。

  我沒有回答,只靜靜玩弄著他襯衣上的鈕扣,他對我的愛比他耀眼的外表,來得更存深度,也更有意義。

  「回答我呀!他催促著。

  我靠在他胸膛上,傾聽他的心跳、他的呼吸,這便是人間的幸福,我得到了他,他也得到了我。

  這時候的我,只沉浸在幸福中,完全不知道幸福跟世間其他的東西完全一樣,有著成、住、壞、空的道理。

  我們的幸福太過、太滿了,而我原是不配擁有這樣幸福的。

  ***

  祖英彥在信合社上班的第三個月,有天不到中午就回來了。

  「今天怎麼這麼早?」我驚奇地,信合社中午時間最忙,所以祖英彥也在社裡搭夥食。

  他坐下來,勉強地一笑:「我辭職了。」

  他不肯多做解釋,我也沒有再問,不管他做了什麼,我都該支持他。

  我倒了杯水給他,他一口氣喝幹了,在長榻上躺下,仿佛倦極,閉上眼睛。

  我不敢吵他,用心做了午飯,去喊他吃飯時,他已經睡著了。

  祖英彥很捧場,不但恢復了食欲,還有說有笑,只是對辭職絕口不提。飯後,我們去散步,走到了沙灘,他若有所思地瞪著浪潮,這麼美的風景也不能使他真正快樂起來。

  「我就知道……」他哺哺自語。

  「知道什麼……」我莫名其妙地問。

  「沒什麼。」他收拾起陰沉的臉色,恢復了笑臉,努力地笑著。

  有生以來第一次,我覺得他表現得如此虛偽,他——在擔心什麼呢?

  他笑得太努力了。

  之後的一個禮拜,祖英彥都待在家裡,我提醒他該去應徵新工作,他只是敷衍著,並不行動。

  也許,他並不喜歡在信合社工作,太「拋頭露臉」了,我留意著其他工作機會,有天報上登了個啟事,我高興地拿去給祖英彥看。

  東河是有名的大企業,離小鎮五公里處有一個廠,需要一名經理,大專程度,有相關工作經驗,還有什麼比這個更適合祖英彥?

  他看了,並未如我期望的興奮,但還是打起精神,穿上我待地熨好的白襯衫,打了領帶去應徵。

  很快地,通知書來了,祖英彥曾說,筆試當天一切都很順利,他的條件也是應徵者當中最好的。

  然而,打開了通知書,祖英彥並未得到那個工作機會。

  我不敢告訴祖英彥,但他還是知道了,一副無所謂的,早就知道了的表情。

  看到那表情,我也無法再隱瞞自己,其實早在他去應徵任何工作前,就沒有了資格。

  信合社的工作也就是這麼丟掉的。

  祖家和方家的勢力超過我所能想像。

  傻瓜!我拍了他一下,這有什麼好難過的,祖家、方家再厲害,終究不是皇帝。

  就算是皇帝,我們也有變通的辦法,甚至我們可以自己開個小店,這附近就是海灘,有得是小生意可以做。

  所謂的小生意,也不見得是賣茶葉蛋、枝仔冰,還記得我們上回做了許多紗龍穿,結果有外地人來看見,追著我們要買。

  我鼓勵祖英彥,只要我們還有一雙手,就是吃用不完的寶貝。

  祖英彥被我連比帶作,生動的演說內容逗笑了,抱住我,輕輕地搖著:「你說得對,我們都是成年人,餓不死的。」

  一個那麼高尚的人,說出「餓死不餓死」的洩氣話,我心裡難過,也不敢表露出來。

  他的頭輕輕頂著我的胸口,我敞開領口,主動地誘惑他,他吃驚極了,我低下頭,像小鳥般,啄啄他的頰,啄啄他的唇,又啄啄他的鼻子、耳朵,他被啄得發癢,索性狠狠地壓下我,死命的吻著。

  我們一下子就放開來,拼命地去要求對方,承受著對方。

  我緊緊地,緊緊地抱住他,向上蒼祈求著,千萬讓他留在我身邊,讓我們在一起……我心中不斷胡亂地喊著。

  他似乎聽見了我的喊叫,俯下臉來吻我,我們密密地結合在一起,恍若在天堂裡。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