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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


  看出柳吹雪單純的心思,李月媚冷哼出聲:「你還巴望著那個叫什麼龍來著的渾小子來娶你嗎?少癡人做夢了。人家現在早就躲在溫柔鄉跟別的女人溫存去了……」瞥見何嬤精明的目光此時懷疑地打量著她,她不免心頭一驚。「不說這些了,反正你橫豎都是要嫁的,過了十八歲若不嫁,人家還會指責我這二娘對你不好呢!」真是言多必失啊!要不是魏峰要她探清柳府的虛實,她哪會連這種芝麻小事都一清二楚呢?

  「十八也好,二十也好,我說不嫁就不嫁!」把淚吞到肚子裡,柳吹雪倔強地抬頭直視著李月媚。

  「不嫁是嗎?那我只好把這兩個狗奴才給攆出去,免得她們成天在這礙我的眼,反正現在是我當家,我高興趕誰就趕誰,哼!」李月媚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柳吹雪瞥見何嬤錯愕的老臉,還有顫抖的春梅,想到連這兩個對她最好的人也即將離她而去,忍不住心裡惶恐了起來,她奔了過去,拉住李月媚的衣袖,趕緊跪下求情。

  「二娘,別趕她們走……別趕她們走……」連日來的刺激,讓她無力再承受,只得不斷淌淚。

  「那你要不要聽二娘的話?」喔,這就叫勝利的快感吧?血液中不曾有過的沸騰讓李月媚驚喜,也讓她陶然。她揚著細眉,得意地看著柳吹雪垂淚的小臉。

  「我聽……我聽……我嫁呀……」頭好暈,沒想到說出與自己心中相違悖的話竟是如此令人暈眩……

  「千萬不要嫁!我走就是了。」何嬤再也忍不住了,她怎麼可以看小姐被人這麼欺負卻不吭聲呢?這一吼蓋過柳吹雪虛弱的應允,也澆熄李月媚滿腔的報復快感。

  何嬤扶起虛弱得差點倒下的柳吹雪,狠狠地瞪了李月媚一眼。

  「那你們就滾吧!」嘖,這兩條狗可真忠心耿耿啊,李月媚冷冷地回視何嬤,看著她們哭成一團,不屑地嗤了聲便走了出去。

  「何嬤,不要走好嗎?我再同二娘說說情去。」她扯著何嬤的衣角,淚眼汪汪地像只被遺棄的小狗。

  「小姐,我們留下來隻會讓二夫人找到把柄刁難你呀,現下走是惟一的辦法了。」看著柳吹雪如花般嬌嫩的臉蛋,她有些驕傲,更有著不舍,不知不覺聲音有些微的哽咽起來。

  眼見要離開小姐,心中一股酸楚翻湧,春梅再也忍不住號啕的衝動:「小姐,你……可要好好地照顧自己……何嬤由我照顧就好……你不用擔心……」

  「你們能去哪裡?舉目無親的……柳府就是你們的家呀!!」見她們心中打定主意,卻又想到她們不知該何去何從的處境,進退都兩難讓柳吹雪實在好著急啊。

  「小姐,你給我們的這些銀兩足夠過好日子啦!我們會先在附近找個屋子安頓下來,你若是寂寞,隨時可以來找我跟何嬤,日子還是跟從前一樣啊。」見小姐擔心得六神無主,春梅只得收淚,迭聲地安慰,其實她心裡頭也沒個准。「是啊,是啊。」何嬤忙點頭,白髮被風吹得有點淩亂。她握住柳吹雪無力的手,老臉仍是一貫的慈愛,又咧著沒牙的嘴道:「等到小姐要嫁時,別忘了還有何嬤跟春梅等著與你一同陪嫁,只有何嬤我才清楚小姐的胃口,也只有小姐在的地方才是我家啊!」

  說不擔心是騙人的,否則淚水怎會不停地掉落?滴在何嬤滿是皺紋的手上,這只呵護著她長大的手,她卻抓不住也沒辦法保護。

  對上何嬤與春梅期盼的眼神,她只得低垂著頭撒謊,滿腦子的心酸全給壓了下來:「嗯,等我出嫁的那一天,你們一定要再回來我身邊,嗯?」

  聲音細微到被風給吹散,但是仍清楚地聽進了彼此心裡,何嬤和春梅忙點頭,淚水灑了一地,雖然心裡都明白柳吹雪的心思,但是自知再說什麼都沒用了,只得笑著與小姐道別。離開了這名存實亡的王爺府,離開了她們早視以為根的家,也離開了視她們如同親人般對待的小姐。

  日後——

  何嬤和春梅離開了柳府,但她們並沒有料到李月媚仍強逼柳吹雪嫁出柳府,也限制她一切活動。她們只能擔心得在柳府大門前面徘徊,為的只是想見小姐一面,但侯門深似海呀……

  望著緊閉的門扉,她們根本無計可施,只得懸著一顆心黯然地掉著頭。

  「顏卿,今兒個朕非對上你的上聯不可!」宋徽宗一身的酒氣,他握著顏令霜軟若無骨的皓腕,笑眼閃爍著卑劣的念頭。「拿出你的對句讓朕好好瞧瞧。」

  頗令霜不動聲色地移開手臂,從身後拿了一卷字跡微亂、上面還飛濺了幾朵紅花的紙攤開在宋徽宗面前。

  微微的血腥味刺激了鼻腔,宋徽宗眼眸迸出一絲銳利,直勾勾地盯著顏令霜:「這是什麼?敢情你是要讓朕對上一篇文章嗎?」

  縱然皇上的嘴角仍帶笑,但閱人無數的她仍然可以感覺到皇上的薄怒,「咚」地一聲,她不慌不忙地雙膝著地:「皇上,請息怒。這的確非我之作,令霜懇請皇上能細讀此文章。」

  見顏令霜低垂著螓首的難得柔順嬌媚模樣,宋徽宗色欲薰心的同時也心疼佳人跪著的玉足。「起身吧,別累了自個兒的腿。」

  她心底大籲口氣,卻又在見到皇上因看著紙卷內容而顯陰晴不定的臉色後越發不安。

  細看之後,皇上的眸子略過一絲悲傷,但仍不相信地瞪視著一旁的顏令霜。

  「你早就算計好了是嗎?平日朕待你不薄,竟敢暗算朕!」他厲聲地逼近顏令霜,渾身上下是令人膽戰的威嚴。

  那是屬於皇帝的氣勢,顏令霜這時才發覺自己竟不自覺地發起抖來。

  宋徽宗扣住她的手腕,將她逼退至牆角,微眯著雙眸:「你可知道自己犯了欺君之罪?」

  簾後的魏昊天妒火中燒,不顧玉驕龍的阻擋,心念一動,已單膝跪地至皇帝面前,不馴地挺直著背脊,絲毫不懼皇上訝異又震怒的目光直言:「臣斗膽請皇上息怒,這一切均是我指使,不幹她的事!」可惡啊,要不是他是皇上,他早砍下他那不規矩的手!竟敢輕薄他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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