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稽千歲 > 雪化驕龍 | 上頁 下頁
三十二


  玉驕龍心疼地握住柳吹雪的雙肩,兩人一同看著柳逸安帶著笑容安心地閉了上眼睛。

  她已不再流淚,反而很高興爹能找到娘,離開這讓他痛苦不堪的軀體。

  所有人都默默地流著淚,一面傷心對待他們如同親人的老爺離去;一面又安慰慶倖老爺終於脫離了痛苦。

  在柳府處理柳逸安後事的同時,玉驕龍拿起柳逸安留給他的最後一件遺物,堅定地走了出去。

  他仍然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柳吹雪,那張梨花帶淚的小臉此時哭累了睡趴在桌上的模樣,是他心裡最深的牽掛了。

  吹雪,為了不波及到你,我必須離開了……歎了一口氣,他頭也不回地埋進黑夜裡。

  她做了好長好長的一個夢,夢中有她的爹娘,還有一片似海的白花草原,她想微笑地直奔他們的懷抱,但心中的刺痛卻讓她舉步艱難……

  「小姐……小姐……」恍惚中,她聽到了春梅擔心的叫喚,於是緩緩地睜開眼睛。

  待柳吹雪幽幽轉醒,春梅籲了口氣,見她家的小姐疲累地睡了整整兩天,她還以為她會一覺不醒,害她擔心死了。「小姐。你做惡夢了啊?怎麼睡得這麼不安穩呢?來,先喝杯水吧!」

  接過那杯水,她輕輕啜著,眼神裡有掩飾不住的期盼:「驕龍回來了嗎?」

  她就知道小姐心裡頭只惦記著玉驕龍那沒良心的傢伙,忍不住想破口大駡,然而見她落寞地低首深思狀,咬咬牙,話還是硬生生地吞進肚子裡。

  「沒有,他沒回來過。」

  柳吹雪默默地走到窗邊,不發一語地望著窗外,嬌小的背影無助地像被遺棄的小動物般,春梅看在眼底心疼死了。

  正想擠些話來安慰她,卻被拿晚膳來的何嬤輕聲制止了。

  「肚子餓不餓?何嬤煮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哩。」何嬤走到柳吹雪的旁邊,握住她消瘦的小手,柔聲地哄著:「先吃點東西吧,涼了可就不好吃了。」

  對上何嬤擔心的眼神,她眼眶微微濕潤,讓老人家如此的憂心真是不該呀!柔順地讓何嬤牽到椅子上坐下,雖然眼前的食物香味撲鼻,但是她卻一點食欲也沒有,筷子到了半空中又放了下來。

  歎了一口氣,何嬤看著這從小她看到大的小姐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想必是為了那個忘恩負義的小子,遂忍不住開口數落:

  「說到那個小龍啊,老爺在世時待他像自己親生的一般;現在老爺一死,馬上跑得不見蹤影,虧我還對他噓寒問暖地像孫子一樣,枉然啊!」見柳吹雪怔然,她恨不得一語可以驚醒她:「還害我的小姐茶不思、飯不想的,也不會想想當初是誰撿他回來,才能讓他衣食無缺地免於在外頭餓死!奇怪,喂一隻狗也會搖尾,就不知他心裡在想什麼?」何嬤如連珠炮不停地數落玉驕龍的不是,被春梅扯了衣角才發現柳吹雪已淌了滿臉淚,她不忍地住了嘴,放緩了語氣說道:「小姐,別再哭了,眼淚流多了會傷身的啊!既然不想聽,何嬤不說就是了,倒是你再不吃點東西,就真的要餓死了,何嬤我真是罪過呀!」

  淚水無聲無息地滑落,滴在飯裡,春梅與何嬤很著急,只好拼了命說些安慰的話,但沒想到柳吹雪卻充耳不聞,只是不停地掉淚。

  忽地——

  「不想吃就別吃,吃得這麼辛苦,你是吃給誰看呀?」李月媚一進門就看見柳吹雪哭得像淚人兒一般,不禁胸中燃起一把無名火。

  何嬤暗暗氣結,忍不住脫口:「二夫人,小姐剛剛喪父,悲傷也是理所當然,用不著責備啊。」

  見春梅與何嬤抗拒的眼神,她差點氣結:「什麼意思?你以為我就不悲傷了嗎?不遇是小小的奴才竟也敢騎到我頭上,今天看我非給你們這不識相的兩人好好教訓一番不可!來人啊!給我家法伺候!」

  李月媚顯然在柳府裡不被重視,心中的憤恨早已積壓太久,她對這兩個有柳吹雪撐腰而目中無人的奴婢早就深深記恨。手一揮,跑進來兩個家丁。

  「二娘,別這樣,何嬤年紀大了,吃不消的,而春梅又沒犯錯。」柳吹雪起身擋住家丁,口氣雖和緩,但是滿是淚痕的臉上卻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兩個家丁才不敢對何嬤動手呢!見大小姐使個眼色,他們馬上會意,如同被解救一般地逃跑了。

  「你……」這個眼中釘,若不早日把她除去,柳家豈會有她的容身之地?眼珠子一轉,心裡有了個打算。「如果你心裡還有我這個二娘,是不是就應該站在我的立場替我出口氣呢?」她手直指著何嬤的額頭,嘴臉甚是惡毒:「把她們兩個全給我趕出去!」

  「二娘,別再生氣了。」自知不該,她放軟身段。「何嬤她看我出生,而春梅她也從小就同我一塊兒長大,我怎麼可能將她們趕出柳府呢?二娘若能消氣,吹雪做任何事都願意。」

  「這話可是你說的。」哼,上鉤了!李月媚心裡暗笑出聲:「那你就準備準備,在你爹百日內嫁給禁旅六軍的石中尉吧!」

  她詫然,不太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話語,然而對上李月媚堅決且不容置否的細眼,她立刻不加思索地拒絕:「我不要嫁!」

  對,她怎麼可以嫁?在爹死後沒多久嫁人簡直逆不道,更何況她想嫁的人只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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