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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為什麼?

  似是明白她的心情,柳熙斐僅是沉默,過了一會才對她說:「再怎麼樣,她畢竟是這七年來陪著咱們的月使,你若是不忍就別去了吧,別勉強自己……」

  「少主哥哥,我不會因此就性情大變,只不過婆婆傷你至此,我同時也不可能若無其事地敬她如昔,只有你、只有你是容兒萬萬不能失去的那一個……」

  當時她是這樣堅定的回少主哥哥的。就因為如此,她才一定要問清真相,但此時前往的腳步卻有如千斤重。

  不想面對月婆婆哪!若說當年的鳥爺爺是無條件的溺愛她。那這七年來月婆婆便是同時扮演著嚴父慈母的角色,教她如何將至親與仇人劃上等號?

  再如何不願,她也已到達柳莊地牢。

  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她第一次進來的晦暗地方,竟是為了月婆婆……

  一見是她,風熾先是深深的注視她一會,而後幫她打開大牢的鐵鍊。

  「婆婆……」她輕喊。

  才過了幾日,月婆婆竟似蒼老了數十歲,但她身無外傷,想必是風熾還敬她是月使而未多加折磨,僅是將她囚禁於此。

  此時她靜坐在地上,瘦弱的身影絲毫無行兇後的慌亂,沉定又安穩地閉目養神。

  「……鳥娃兒?!你來做什麼?」聽見有人來,原本合眸的她睜眼,而後錯愕的問道。

  沒想到是這丫頭!她以為那群孩子必定會為了擔憂娃兒的心情而不讓她前來。她想過任何一個審她的人,卻沒有料到是鳥娃兒……

  最不想傷害的就是這小丫頭啊……唉!

  「婆婆,為什麼……您為什麼要這樣做?」喜容難過的問道,因心裡激動,聲音微微顫著。

  就算那日她看穿是婆婆,就算是她親眼見到婆婆傷了少主哥哥的,就算婆婆自己承認所有的一切都是她策劃的……

  她還是想自欺欺人的告訴自己這一切不是真的!

  「……」月琴不語。

  「婆婆!」喜容急切的喚道,眼神慌亂無措。

  告訴我!告訴我這一切不是真的呀!婆婆……

  又是一陣令人坐立難安的靜默,不知過了多久,月琴才緩緩啟口:

  「那日,你聽見了……我恨!我恨柳謝悠殺了我的緋兒!我巴不得拿所有人的命來換我的緋兒!」一字字帶著血淚的控訴、句句充滿清晰的恨意與痛楚。

  喜容輕歎一口氣,「既然如此,又何必為柳莊清除當年參與屠門的江湖門派呢?」

  別說是這些年眾人好不容易查出當年參與的門派,就連一些僅是有些微關聯的小門小派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還有當日那三根銀針……據冬秀後來說,當日在外頭,若非有那三根銀針湊巧射在與她交手的那名歹人背上,那日倒臥在地的就成了冬秀了。

  真的是湊巧嗎?

  湊巧到,一旦解決了當日月婆婆引進柳莊的人,當年水榭門的仇就全報了?

  湊巧到,所有對水榭門、對柳莊有殺意、有貪念的人,全都在當日被一舉拿下?

  「……」月使仍是無言以對。

  「婆婆!」

  「……唉!」又過了許久,一聲輕歎從月使緊閉的雙唇中輕輕流泄而出。「丫頭,你就這點不好……這執著的毛病跟你鳥爺爺一模一樣,心軟又死心眼……這些年若不是大夥兒護著你,肯定要吃虧的……」見她專心的聽著,她才繼續淡淡的說:「我是恨著柳謝悠,但卻輕忽了感情的複雜啊!」

  「婆婆……」

  「當初只是想給柳謝悠一個教訓,然而,我沒想到那幫人會趕盡殺絕……」輕忽人性的貪婪是她的不對,她沒料到引來的不是幫手,而是一群自己也控制不了的財狼虎豹。

  原本她僅是想重創水榭門、除掉柳謝悠而已,就像當年柳謝悠做的一樣,一報還一報。可沒想到那群人像是嗜血的野獸,原本的警告變成一場屠殺……

  「丫頭,我已經分不清到底是愛著你們還是恨著你們了……復仇,本就是我當初進入水榭門的目的……」月琴的眼中有濃濃的恨意,同時又有著深深的關愛。

  當年她的緋兒慘死,為了復仇,她費了好一番精神混入水榭門四座使,伺機而動。結果人算不如天算,這期間鳥吞日竟然從外頭抱了個繈褓中的小女嬰回來,死賴著她要她照顧,這一照顧,讓她不知不覺將對緋兒的關愛全傾注在小喜容身上了……

  「如果有誰要取你們的性命,那只能是我。」

  「婆婆……您分明無心斬草除根,又何苦這麼說?」早在這七年問,有太多太多的機會可以動手了。

  「您根本狠不下心,花玨說少主哥哥那一掌,您根本未盡全力……」

  「是啊……我無法不恨……卻又狠不下心……」所以只好將自己逼入這樣的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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