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姜嵐月 > 冬雪 | 上頁 下頁 |
| 二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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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冬雪精緻的五官揉成一團,兩隻手握得緊緊的,整個人繃得像拉緊的弓弦,只怕下一刻就會因為過度緊繃而斷裂了。 「殷冬雪?」看著那張低垂且看不出情緒的臉,穆淵喚道,而後,他將大手撫上她的臉。 因為這動作太過突然,殷冬雪像被驚嚇一般,整個人自床鋪上跳起來,她迅速翻身下床榻,還被椅子給絆倒。 「嘶——」可才摔到地上,她又立即爬了起來,就像只張牙舞爪的小獸防備著他。 但她也才支撐一會兒,雙腿又軟了,幸好穆淵及時靠過來抱住她。 「不要怕,這裡除了我,沒有其他人。」雙臂環著她的腰,穆淵感覺到她極度緊張。「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但你把自己交給我好嗎?就好像……那回在山谷裡,我只能信任你,而你現在也可以把自己想成當時的我。」 把自己想成是當時的他? 這似乎很難,因為一直以來她就只有自己一個人,什麼都靠自己。 殷冬雪鼻間吐納的均是穆淵的味道,她混亂地想著,而就在她尚嫵法厘清頭緒的時候,她已經安穩地依偎在他懷中了。 這是前所未有的,只是她自己並未發現。 「我……」好久,她終於悶悶地哼出一聲。「哼!」 她想解手,於是穆淵背著她,穿過門外那群等待的官差,來到屋後的茅房。 之後的三天,都是如此。 後來甚至連吃飯、睡覺,只要能夠讓她安心,他都儘量陪在她身邊。 這些舉動看在那群弟兄眼裡,似是為了監督以便取回寒珀,但他自己卻十分明白,他是因為私情。 日復一日,她對他的一切不自在已經逐漸消弭,他的心也跟著益加愉快。 連帶地,他昔日教條般的生活也因為她而有了改變。 忙完一堆公事,他會想要馬上回家,只為了看看她,不管她的情況有無好轉,就只為了看看她,和她說說話,雖然她的話實在也不多。 而今日,他才從衙門回來。 「爺,寒珀仍是取不回來嗎?客氣點問她,她不給的話,反正現在她眼睛看不見,您要搶過來也是很容易的。」看守殷冬雪的官差,由一群減為兩名,其中一名見他回來,遠遠地就迎了上去。 「嗯。」沒太仔細去聽,穆淵只想快點看到殷冬雪。 方才他去了大牢一趟,那裡關著在殷冬雪手裡倖存的歹徒,從他們口中,他問了關於殷冬雪中毒的事情,並瞭解只要持之以恆地以內力逼毒,以及使刖上好的驅毒草藥,眼睛複明是指日可待。 為此,他相當的興奮。 「爺。」官差再次叫住穆淵,「爺,她不是都不防著您嗎?也許趁她睡著時把寒珀取回來。」 「寒珀一定會取回來,但不是現在。」 「為何不是現在?宮裡不也在催了嗎?萬一她逃了怎麼辦,那時不就更麻煩?如果她逃了,宮中有交代,格殺……」 「她不會逃,也逃不掉,現在誰都不能證明她是不是與那幫人同夥。」 「但誰也不能證明她和他們不同夥呀!」 如果他們同夥,她就犯不著救他,更犯不著殺傷一堆人。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 咿—— 當他們來到殷冬雪養傷的廂房門口時,房門正好從裡頭被推開。 殷冬雪站在門口,睜著大眼,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 兩名官差看得心驚,馬上把手上的刀橫擋在胸前。 靜靜站了一會兒,她便在眾人的注視之下,動作流暢地跨出門檻,沿著走廊,往茅房的方向緩緩走去。 「爺,您確定她真的看不見?」兩名官差在跟上她之前,小聲地說。 殷冬雪已經恢復到可以自行行走,而她素來靈敏的聽力與反應,讓她在短短幾天之內,便能夠在穆家內遊走無礙。 這天夜裡。 殷冬雪躺在床上,但根本沒睡著,她的腦袋裡全都是白天在房內聽到官差與他的對話。 也許是因為看不見的緣故,所以一切的感覺都比平常靈敏數倍。 比如說他的聲音,他的動作。 他溫柔地喂她喝藥,有時候他的大手會搭在她手上,有時候他會抱著她…… 這些,都讓她有種「存在」的感覺。 一直以來,她總覺得這世上好像就只有她一個人,她不會有伴,不可能擁有真正的伴。 久而久之,她也就覺得一個人可以過得很好,沒有伴也不會怎樣,只是偶爾會有孤單的感覺。 這種孤單感,在爹和她住在山裡的那段日子消失不見,然而當爹離去之後,孤單感又像黑夜一樣席捲而來。 可這次來到京城,她遇上了這個男人,原本她還不以為意,但…… 「呵。」她不禁悲哀地輕笑。 原來他對她好,不過就只是為了這塊石頭,這塊叫作寒珀的石頭! 他是個捕快,所以有把失物找回的職責:而他對她好,也就只是想讓她將石頭交給他,換言之,如果今天石頭不在她手裡…… 不,不對,她為什麼要這麼在乎他! 如果她沒有認錯人,他就是爹要她殺的人!只要她恢復力氣,要殺他是輕而易舉,只要一掌或一記手刀,他就會像被她殺過的那些人一樣,死! 可是……她不希望他死,可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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