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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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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塵寰?」眾人驚訝,圓睜著眼看著叱吒一時的洗華莊主。 「哈哈哈!」他幾步退開庭院,卻一腳踩進溝裡去。「柳陌、柳陌!你等我,我一定去找你,就算傾盡洗華莊,我也一定要擁有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四哥!」荷衣淒厲喚道,三兩步跑去扶起他,又被他掙開。「你怎麼了?四哥……不要這樣、你不要這樣……」 「我不會被你們欺騙的!今天找不到柳陌,我明天找,明天找不到她,我一輩子找下去……」 「天……」尚不能完全接受,柳陌站在山碧身旁,輕呼:「他、他瘋了……」 「他對他想像中的愛情太執著。」他低低說道。自己又何嘗不是如此? 「我想,我下不了手殺他。」柳陌垂下眼。「他現在變成這樣,縱使我不愛他,卻也不能否認是因為我……還是由你動手吧。」 「……算了。」收起手中玉笛,看著又哭又笑的洗塵寰,山碧道:「他如今這樣,也算得了報應。再說,要殺他,還得多殺一個卓荷衣。」 柳陌默然。不遠處洗塵寰踉艙的身影映入眼簾,沒有料到竟是這樣收尾。而了卻了這段恩怨,接下來,便是她該面對的了。 她抬頭看向山碧,只見他深邃的雙眼望著遠方,思緒無從分辨。 靜夜中,一雙焦慮的眼睛,直視著窗簷旁懸掛的新月。 非同一時,不同一地。然而,她依然作著那個等候歸人的閨怨夢,令她幾度疑在流光之中,她仍是寒玉莊少主的妻子,而他的莊園仍在,威風仍在。 她不禁為自己的癡心妄想而訕笑起來。 院外此刻傳來騷動。有一對腳步拖著另一對遲疑的步伐,一個年輕的聲音歎著氣,嘴裡不知道在嘮叨著什麼。她推桌站起,趕到隔壁他所居住的廂房,只見九弟彎著腰站在床沿,正設法要讓寒山碧安分地躺在床上。 「怎麼回事?」柳陌擔憂問道。 「我在附近的酒館找到他,他就躺在一堆酒罈子裡,人家老闆都要打烊了他還不肯走,所以我就把他帶回來……」楊漱言訕訕地回答。 柳陌聞言,雖然驚訝,卻只淡淡說了句:「我知道了。九弟,你先去睡吧,我來照顧他就行了。」 「喔。」少年點點頭便要離開,臨去前像是想起了什麼,又探回頭道:「三姊,你要小心,我聽說酒後是會亂性的,雖然他之前是你丈夫,可是……」 「多事。」她微紅著臉斥了一聲,少年一溜煙地笑著離開了。 柳陌回頭望向滿臉潮紅發燙的山碧,搖了搖頭,替他將靴子卸下,解開領口的盤扣,擰了一條濕布巾抹掉他臉上的酒痕。 「唉。」她輕歎一聲,起身打算把水盆拿去倒,手臂上卻傳來一股力量。 「不要走。」 柳陌心頭一顫。這呆子,人都醉成這個樣子了還說什麼傻話。要是他還清醒,是絕對不會這樣對她說的……他們之間,只剩下殺戮跟仇恨。 她坐了下來,手指輕撫他紅熱的臉頰,溫柔的瞳眸迎向他迷蒙的眼睛。「以後,可不要隨便給別人什麼承諾了。因為,難保你不會遇到第二個楊柳陌啊。」 他像是聽進了耳裡,又並不明白。「柳陌明明只有一個,哪來的兩個?」 「好好!你先睡一覺,明天我們再來討論這些問題……」她將被子拉到他頸邊,輕拍著安撫他。 他卻突然發鬧起來,「不要!我不要討論!」眼眸睜得洞亮。「我……我一點也不想殺她……為什麼你們個個都要逼我動手?」 「大姊!」山碧忽然握住柳陌的手,沖著她喊。「她雖然不好,可是她也沒真的殺人啊!我們就放過她好不好?她爹也死了,白楊莊也回不去了……」 她安靜地聆聽著,直到他伸手過來碰觸的時候,輕聲說「別哭」的時候,才愕然發現自己臉上的痕跡。 她很快地用手背抹掉水光,然後勉力笑道:「沒有,我沒有哭。」 他端詳著她,用著並不分明的視線努力看了老半天,終於點頭相信她說的話。 「山碧……」她重新將他安回棉被裡,突然又問:「如果連柳陌也逼你殺她呢?你會怎麼辦?」 他楞了楞,皺起一雙劍眉,這才用朦朧的意識慎重地回答:「那我還是會讓她走。可是,我一輩子也不會忘了她——我、要用一輩子的長度來恨她。」 此後我將離開你,到一個不復相見的地方去漂泊。 像是追逐著水的紋理的萍,我的根沒有定向。或許,過去之所以有過短暫的停駐,也只是人生裡的一場玩笑罷了。 我們合該付諸一笑,五湖四海放流作別。將最初的驚鴻都忘記。也不再將蜜語甜言鏤刻在心。然後,關於虛偽或者背叛的命題也遺忘。我願這一切都能如我希望。 我終究是違背了我的心意,說錯了一件事情。我不願意你恨我。 他們說恨的根源埋藏於愛情的存在。是情感的兩極。 然而我寧願你將我忘記,也不願意用這樣的方式被你記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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