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竟陵 > 辭君劍 | 上頁 下頁 |
| 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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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枯蘭哪……他豈不是正燃燒著殘敗的生命,為著能拖一刻是一刻的生存? 「衣如飛鶉馬如狗,臨岐擊劍生銅吼。」 他從未見過這麼多的血,即使是攻打洗華莊那次也不曾,尤其這些鮮血還是從他每天一起練武的同門身上流出…… 殺。他的耳朵裡只聽見這個字眼。 飛翼般盤桓的白綢衣袂,透染著刺眼的腥紅。 「旗亭下馬解秋衣,請貫宜陽一壺酒。」 酒滴黃土。酹亡魂。 但是杯酒灑向地面,只發出了哀沉的低音,隨後就連一點濕痕也看不見了,又何曾真的到了九泉之下?不過是生者的癡夢罷了…… 「壺中喚天雲不開,白晝萬里閑淒迷……」 輕哼著歌,她安分地坐在屋內,耳聽著外頭殺伐之聲。門外的騷動,逐漸向她靠近。她終於合上窗扉,取出收藏在床底下那尚不及送到鐵匠手中的劍匣。 抱起劍匣,她推門出去。屋外是奔走的人潮,臉上淩亂地佈滿恐懼與驚慌。她熟悉那些面孔。無論是寒玉莊裡的僕婦家丁,抑或是弟子的眷屬兒女。 她入江湖日久,卻是第一次這樣深刻地感受到自己的自私與殘忍。 人群將她捲入,從一張又一張的臉孔之中,她抱著劍匣朝著與他人相反的方向前進。這劍,要回到它原來的地方,無論如何也不能留在即將傾頹的寒玉莊任人踐踏。 走進寒玉莊的深處。她等待的,是一個將所有迷津點破昭告的時刻;同時,也將與她名義上的丈夫正式訣別。她試著讓腳步明確,因為她從來不下會讓自己後悔的決定,她不要這次成為唯一的例外。 愛情?那種東西本來就不應該存在…… 「柳陌?」出神之際,一隻手臂攫住她,阻擋了她在刀光劍影中的盲目前進。 「山碧……」乍見來人和他滿身的血污,楊柳陌卻不禁心房震顫。 怎麼了?你在這兒要找的不就是他嗎?為了要告訴他一切都是你的陰謀,為了讓他將你恨得徹底…… 可是,率先出口的卻只是一句如釋重負的喟歎,「你還活著……」 「別說這麼多了,你快跟我走——」正說話,後頭卻劈下一道劍光。 「小心!」山碧連忙回身以劍格擋,但是這蒙面人的內力似乎遠勝之前所有交過手的刺客,他僅能夠擋住一擊,劍再交鋒,竟是應聲而斷! 「山碧!」柳陌驚呼,而蒙面人見此佳機,更是身手伶俐毫不留情的往山碧刺來。 鏘地,山碧倏然奪過柳陌懷中的劍,擋住這足以致命的一擊。下一刻,他已將妻子推往戰圈之外,再接這殺意凜冽的蒙面人好幾招。 雖然偽延陵仍是絕佳利器,但來人招招狠,他雖避得過,卻還是擺脫不了。 擅用的玉笛在此時發揮不了作用,長時間的混戰更讓他耗盡心力,加上憂心身後女子的安危,他只覺腳步愈來愈虛浮…… 突然見蒙面人一閃,腳步輕巧往楊柳陌掠去。 寒山碧心一驚,擔心對方朝柳陌下手。他慌亂側過身,欲格開蒙面人的手勁。 然而出乎意料,蒙面人掌氣竟回過,直直打向他的心口! 「不要!」見丈夫毫無防範地承接了這一掌,楊柳陌臉上血色盡失,見蒙面人正欲趁勢再補一掌,她已無法思考其它—— 她一個跨步擋在他身前,正準備受這不及避開的一擊時,對方卻似乎有些錯愕,竟在最後一刻偏了掌氣,一個落空,氣勢拂過她的肩。 她沒有多想。 「柳陌!」同時,不遠處響起另一蒙面人焦急的呼喊失聲。然而那人一出聲,卻讓寒山碧整個人怔住。 這——這分明是楊家老大的嗓音! 他不會錯認的……山碧抬頭望向妻子,眼裡充滿不可置信。不!不可能的! 然而比他的懷疑更快,一把劍在混亂中已經架住楊柳陌的脖子。 「若要她活命,就放下武器。」寒江月一身血衣,不知何時已來到柳陌身後。 此舉讓方才攻擊山碧的蒙面人腳步一頓,望向楊家老大。 「聽見沒有?叫你們的人退下,不然我就殺了她!」寒江月紅著眼喊。 看著眾人目光,楊家老大閃過幾分掙扎與猶豫。「……不行!」 聽見這樣強硬的回答,山碧反而松了一口氣,然而望向妻子,卻見她面容平靜。 「大哥,你就照原定意思,不用顧慮我。」在寒江月劍下的她出聲,一臉無懼。 山碧頓覺腦中轟隆作響。 「……柳陌?」他震驚地看著她,原定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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