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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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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不過看這奢華的排場,寒玉莊倒也是誠意十足……」 楊柳陌端坐轎內,路人閒談之語自是飄不進她的耳朵,只是自從親事決定之後,江湖上揣測的紛紛耳語,她也聽了不少。 紅蓋頭已被她摘下放在膝上。此時她正輕撫著右手腕上的翠玉手鐲,那是她上轎離家前,母親親手給她套上的。 「陌兒,此一前去,你要萬事小心……」方開口,娘已流下淚來。 「娘,女兒知道。」輕揚唇角,她笑著安慰:「您不必為我擔心。我會很好。」 「想不到那寒家如此狠毒,這一要求,分明是要我們親手葬送你的一生……」 「娘,別這麼說。說不定我也會得到幸福啊。」 她雖說著安慰話,心底卻是再清楚不過。想起離別場景,楊柳陌眼底閃過一絲陰鬱。寒江月,你會後悔利用權勢逼親的。 她不知道寒家為什麼會主動提出這樣的要求,但那日與父親在密室中商討許久,為了長久之計,白楊莊必須在此事上讓步。 洗華莊主日前猝逝,莊內奪權者眾,紛亂一時。聯姻之後,寒玉莊願意配合白楊莊,削弱洗華莊的力量,這對父親來說,是個東山再起的好機會。 而且,她也可以將計就計,一探寒玉莊…… 「你是我最看重的女兒,也是最聰明的,千萬不要負了爹的期望。」 當父親語重心長地將手放在她肩上時起,她便是寒家的新娘,卻也是楊家的眼線。 她不是沒有期待過自己的終身幸福。在春雨霖鈴燈下讀詩的夜裡,她也曾手捧醇墨,想著是否能在這濁世裡覓得知音…… 但是,只要想起父親的掌溫,為家裡所做的一切,她都心甘情願。 一轉念,三年前那場短暫的緣會又浮現腦中。沒料到那白衣青年竟會在日後成為她的丈夫……她還依稀記得他溫和的笑意,有些慘淡的容顏,還有那誠懇卻不失敏銳的眼睛,一個沒有什麼江湖氣味的少主…… 她的丈夫。 一個看似天真卻又強取豪奪的人。 楊柳陌斂下眼中恨意。這不是她應該表現的。不知寒玉莊要求這場婚事的原因為何?但不管怎樣,她都必須十分小心。 她該如何取得他的信任,以及她要的東西…… 隊伍在她默想時出了鎮,楊柳陌微微掀開轎簾,她瞧見遠方的天漫布烏雲,突然,傳來一聲悶雷,轟地,讓她心中乍起一種不安的感覺…… 要下雨了吧?不知這趟行程又要因此而耽擱多久—— 正想著,轎外鼓樂突然一停,取而代之的是丫鬟喜娘的尖叫和迎親護送隊伍侍衛的刀劍聲。「有刺客!來人啊!小心新娘子!」一片鬧哄哄。 楊柳陌心中疑雲頓生。兩大莊的聯姻,何人膽敢攖其鋒?數得出來的,怕是不多,泰半是仇家了。 此時轎身一陣震盪,花轎跌落在地。楊柳陌心知情況不妙,雖自忖武藝不弱,然而眼下沒有她出手的餘地,就不知寒玉莊派來迎親的人功夫如何了。 「閣下攔截花轎,是何用意?!」 說話之人正是此次寒玉莊派去迎親的要人,陶飛光。 「既是攔截花轎,用意不是很明顯嗎?你這話問得多餘了。」 一聲低沉、帶著森冷的嗓音繼之響起。 「哼!既然你存心與我們寒玉莊過不去,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語畢,陶飛光的劍光疾閃,已向來人招呼過去,連帶激起風中的氣流旋動。 楊柳陌心中關切戰況,可是僅憑軟轎裡的小小翦窗,根本瞧不真切。礙於新娘子的身分,她不能輕易離開花轎,唯有靜候戰果。 她計量著,要是寒玉莊的人都被殺了,那她也就無須再掩飾、顧忌什麼了。 但事情的轉變比她料想的還要快。外頭交戰的聲音還沒停止,她所乘的花轎便又動了起來。她心底有譜,這抬轎之人,絕不會是寒玉莊的迎賓使。 花轎一離地,便飛快馳前,依這速度判斷,轎夫恐也不會是什麼泛泛之輩。 楊柳陌的思緒逐漸沉穩下來。她倒想見見這個膽大妄為的搶親者。 想要令父親與自己的謀定功虧一簣,是必須付出代價的。 半晌之後,花轎停落在近郊的一處破廟之中。楊柳陌掀開簾帷,離開了紅帳彩轎,昂然與來人相對。 「程寰?」楊柳陌沒想到會見到一張熟悉的面容,不由得一愣。 男子原本沒有表情的臉孔,因為這一聲飽含舊日交情的低喚而湧現了釋然的欣喜。「你也跟我一樣沒有忘記。」 他愉快的語氣令她心中浮動。她當然記得他。 因為他在白楊莊的那兩個月,她無時不提防著,以免家人知道她院落裡多了一個陌生人。 只是,那兩個月的君子之交,她原以為此後便是橋路山遠,各自天氣。 故人重逢的驚喜在她臉上漸次隱去。她恢復如常的客氣,不冷不熱的笑容。「我的記性雖然不是很好,可也不算太差。要忘記一個相處兩個月的人並不是那麼容易。倒是……你為什麼會出現在搶親的人當中?」 身形挺拔的程寰,如今衣著體面,與當日竹林相見時大大不同,她隱約察覺到程寰不尋常的身分。卻摸不定真實。 她仰望他的面容,不肯顯露一絲屈居人下的弱勢。 「這是為了報答你當初在竹林裡救我一命的恩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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