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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不由得想起那個在白楊莊等著她回家的人。當年,他是那麼意氣風發,若沒有寒家,他會是全天下最自信最具風采的男子。

  楊柳陌的眼底閃過一抹恨意。縱使寒玉莊目前基業穩固,但總有一天,它武林名莊的頭銜,定會被她親手摘下。

  也或許,近傳紛亂的另一名莊洗華莊,會改變一些情勢,她也需密切注意……

  楊柳陌正自沉吟,突然,窗外不遠處的竹林外圍,閃過幾抹人影追逐——

  「小姐,前方似有打鬥,咱們要先在這兒歇一會兒還是?」轎外傳來隨從的探問。

  「嗯,先停在這兒吧。」楊柳陌點頭。非己之事,不宜多管。

  竹轎於是找了處陰涼的地方暫作歇息,不過,雖是如此,身旁侍從仍是密切注意不遠處的戰況,以維護自家主子的周全。

  楊柳陌坐於轎內,卻也能自小窗看見,似乎是幾名打手在圍剿一個年輕人……

  年輕人功夫不弱,但寡不敵眾,漸漸落居於下風。見到此,楊柳陌不禁蹙眉,卻不是因為那年輕人,而是那幾名打手擺出的陣式——

  「優曇華陣?」她喃喃念道。那不是洗華莊名聞一時的殺人陣式嗎?她並未親眼見過,只從父親口中聽聞,但眼前的確有七分像……

  傳聞那是洗華莊主心腹之人才會使的招式。若是這樣,那麼那名年輕人是誰?竟得以讓洗華莊主親手派人殺他?

  竹葉順著風勢起舞,圍攻的六人起劍飛步于狂葉之中,年輕人一手按肩、一手支劍,鮮血正汩汩由他的肩胛流出。

  「喝!」年輕人口中爆出一聲怒喝,陣式轉動,登時殺聲震天。

  楊柳陌秀眉一蹙,這是殺人之陣啊……那年輕人與洗華莊結下如何的深仇,竟要用這殺人陣對付?

  一時間,楊柳陌倒起了與這優曇華陣較量之心。她沉道:「茱兒,拿琴來。」

  車內的丫鬟茱萸聽命,取過旁邊的琴匣,替楊柳陌擺設妥當,同時不忘在琴桌之上點上一壇沉水煙。

  楊柳陌的慢條斯理,與竹林中的生死決戰恰成對比。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素手拂上七弦琴,右手撥彈琴弦,左手按弦取音,初音乍破,琤琤琮琮的琴音便如銀瓶水一般潺潺。

  琴音透進竹林戰圍,陣中七人雖對這突如其來的琴音略有警戒,但是聆聽一陣之後,並不覺得有什麼異狀,七人也就不以為意;不料音勢陡轉,大氣開合,音波卻直入五竅感官,待七人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五竅已經不停地冒出鮮血……

  「有人介入!」洗華莊六人驚慌失色,陣式停住,為首的一個將懷疑的目光轉向竹轎之內的操琴者。

  暫時拋下身受重傷的年輕人,六人腳步逼近竹轎方向。

  年輕人經此重創,倒臥在自己的血泊之中,雙眼已經沒有力氣睜開去看那六人的作為;片刻之後,他只聽見連迭的慘嚎,接著是一連串細瑣的踏葉聲。

  他感覺得到有人靠近他。勉力睜開迷蒙的雙眼,朦朧問,他看見一張女子帶笑的面容,鮮血遮覆了他的眼睛,令他瞧不清來人的五官,唯有笑意分明。

  「哎呀,真是可憐。不過我也是為了救你啊。」楊柳陌無可奈何地笑道。

  而後回頭對兩個隨從吩咐:「將他搬上車,我要帶他回白楊莊。」

  「小姐,這樣恐怕不妥……」隨從面有難色。

  「難不成你要我先是救了他,再讓他曝屍荒野嗎?」楊柳陌面色一沉。

  隨從不敢違逆,合力將年輕人搬入轎內。

  弭平此一風波,車輪便又轆轆向前。茱萸將年輕人臉上的鮮血擦拭乾淨,楊柳陌以兩指替他封住全身要穴。

  定睛再看,是個面容相當英挺的年輕人。

  出手救他,其實是有幾分失考量。怪只怪,她還學不會見危不救的無動於衷。

  這人與洗華莊眾以優曇華陣相搏,肯定與洗華莊有很深的淵源。

  將是麻煩啊……

  「三小姐您回來啦?莊主在前廳候著您呢。」看守偏門的老奴見到三小姐不從正門進卻走偏門,心中有所疑,卻很識趣地閉口不問。

  「我知道了。」楊柳陌只是笑笑。「我想先梳洗過之後再去見父親。這些行李就勞駕你們幫我搬進院子吧。」

  兩個月之後,年輕人離開,一樣沒有驚動到白楊莊莊主。

  然而楊柳陌所以為的麻煩,並未因此告結。

  第二章

  三年後。

  鑼鼓喧天,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行經石斛鎮。

  街道旁擠滿了圍觀的群眾;熱熱鬧鬧,多的是不知江湖為何物的平民百姓在高揚的鼓樂聲中,興致盎然的討論這不關己事的場面。

  「哎呀你看你看!那是寒玉莊迎親的大紅花轎,裡頭坐的據說是白楊莊最美麗聰慧的三小姐呢。」

  「是啊,明明以前兩家是世仇的,這年頭竟能聯姻了,你說奇不奇?」

  「聽說這是寒玉莊提出的。真是可憐了那楊三小姐,家族勢力不如人,就只好被犧牲……傳言寒二公子雖年輕俊朗,卻氣虛體弱,新娘這一嫁過去……可惜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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