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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而且,說到人格「扭曲」,他龍炎天大爺不會比阿清姐「正直」多少吧?

  「你有事找我?」他不信她方才在門外發出的竊笑,是湊巧經過捧場幾聲,十之八九是直接貼在門扉上偷聽,而且還聽了不少。

  對喔,有事找他!

  平安心一驚,掏出收在襟內的信封,將合同抽出,攤開在他身旁的桌幾上,還細心替他將筆墨拿來擺妥,就等他在合同上落下大名、手印了。

  「嗯,這是你答應簽署的合同。」她笑臉吟吟,勤快的磨好墨,將毫尖蘸上黑墨,而後恭敬的以雙手捧筆遞給他。

  果真誠如少主所言,談生意的要訣就是先拿出合同,然後請對方簽下大名。她還替對方磨墨蘸筆,算是給足龍炎天面子了吧!

  龍炎天接過狼毫,目光落在桌面的白紙黑字上,低斂的眉睫下有著旁人不察的複雜。

  「簽了,你就得離開了……」但是,能快快樂樂回家向她的少主交差。

  這句話他說得極輕,輕得一如飛絮飄過她的耳;卻又極沉,沉得猶似大石壓住他的心。

  「你說什麼?」她沒聽清楚。

  「沒什麼。」吸取飽滿墨汁的筆尖,靠近合同。

  對,就是這樣,快簽,快簽!她期待著,在心中呐喊。

  該落筆的時刻,他的手卻不由自主頓止。

  見他狀似猶疑,平安的心跳幾乎也跟著頓在半空中。

  「你反悔了?」那怎麼成,他答應過她的!

  「我不做有機會後悔之事。」

  「那你的左手抓著右手,是怎麼回事?」剛好右手又拿著筆。

  哦,是嗎?

  龍炎天定睛一看,果然,他的雙手正上演著「夫君從軍行,娘子情依依」的夫妻離情戲碼,他笑笑的將左手放掉。

  「沒事。」

  「既然沒事,煩請動筆。」平安比了個「請」的手勢。

  吸取飽滿墨汁的筆尖,再度靠近合同。

  平安的視線緊凝著正在移動的筆尖不放。

  對,再靠近,再靠近一點……

  筆尖碰到紙張的那一刹那,再次靜止不動。

  她鎮定的目光從筆尖遊移到他持筆的手,很好,這回左手沒有來阻撓;目光再從他持筆的手遊移到他挺毅側臉,看見他眉宇間相攏的遲疑。

  她提在半空中的心,倏地往下墜落,小嘴一扁——

  「還說你沒有反悔!」

  「你先別氣,我只是在琢磨該寫名好、抑或字好。」他安撫道。

  「炎天是你的字?」

  「是我自個兒起的字,怎麼樣,比起那糟老頭取的名有格調太多了,是不?」

  「好,就寫「炎天」二字。」修長指尖所持之筆,開始在紙上移動。

  是嗎?平安總覺得他眉宇間的遲疑,並非來自這種昭然若揭的決定。

  隨他高興吧,反正她也不認為他簽了本名後,會承認那人即他。

  那麼,他到底在猶豫什麼……

  在平安低忖深思的同時,一如龍炎天外貌放逸清俊的字體翩然落定,她的心頭反而益發沉重,沉甸甸壓在她心窩的困惑,猶似那力透紙背的濃黑墨色一難尋一絲光彩。

  她應該如釋重負的,她應該歡欣雀躍的,因為她終於能向少主交差、終於能回家了,可是她沒有,那股頓失重心的失落因何而來?就像好幾回龍炎天放開兩人相握的手時,她胸口泛起難以言喻的感覺一樣……

  可是現在,他們的手並沒有相扣在一起呀?

  「安兒——」

  「我很開心!」龍炎天話還沒說完,就被平安搶先,欲蓋彌彰的掩飾心口的紊亂與她自己才知曉的……口是心非。

  「我知道你很開心。」他皮笑肉不笑,讓人探究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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