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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


  燕紹雲不再多說,轉身離去;穆鷹僅是在原地目送那道飽受煎熬的背影,他的兄弟。他們心照不宣,這一別,今生應是再難相見。

  雍偃斂眉沉吟,沒有出言挽留。

  阿清提過,燕紹雲殺害秦從恩時並無傷及要害,以燕紹雲的身手來說,甚至像是刻意避開了要害,秦從恩才得以在那一劍之下保住性命。

  或許,燕紹雲的最後一句話,才是他此番前來的目的;也或許,燕紹雲對秦從恩……

  倘若他沒料錯的話,讓燕紹雲離開,會是最好的結局。

  「我跟紹雲哥一起走。」燕燕拭幹淚水,讓最後映人眼簾的面孔能清晰一些。

  「好好保重。」穆鷹也沒有留她,因為,很多事都已無法回到從前。

  「穆大哥,納妾之事我很抱歉,是我私心利用了從恩的單純,她並非不願生養你的子嗣,而是認為不能,所以才想為你納妾。

  也擔心出世的孩子會如她一般癡傻,怕孩子和她一樣遭人指指點點,怕你會指責是她的錯,怕你不要她和孩子……

  其實,她在得知夫妻圓房能懷有孩子時很雀躍,看得出來她是真心想要擁有你們的孩子。我祝你們幸福……」而她,也該退出一不,她從來就沒有餘地介人,這麼想,心底也就釋懷許多。

  情愛的全貌,別說癡兒了,就算是聰明人也未必能窺清,不過至少她懂了其中之一……情愛,任誰也無法強求。

  自燕燕口中得知秦從恩替他納妾的本意,穆鷹胸口驀地一熱

  傻瓜。

  然而她的傻,卻是恁地令他動容……

  「穆鷹大可恢復從恩的真實身分,什麼無聊的代嫁,虧你想得出來!我夫婿有那麼見不得人嗎!」房內,一名綺年玉貌的纖靈少婦,指著一個容貌與她相似的俊美男子鼻尖,劈哩啪啦瞠罵。

  「人言道:『嫁出去的妹妹,潑出去的水』,果然是至理名言。」俊美男子摺扇一開,閒適的語氣聽不出是埋怨還是惋惜。

  「我在跟你說東,你跟我扯西?秦嘯日,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少婦一惱,正要破口大駡,忽爾一個攔腰,被拉人一副寬闊胸膛。「雷朔,你不要攔我!」

  「你有孕在身,別忘了。」雷朔無奈輕歎,怕她動到胎氣,又怕肚裡的孩兒被她教壞,對妻子急躁莽撞的性子似乎全然沒轍。

  「怎麼?你這個爹爹只擔心傷到胎兒,而不顧我的感受,是吧?要不是我抵死堅決,你還不肯帶我來漠鷹堡看從恩,說什麼舟車勞頓對胎兒不好,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總之,你、不、關、心、我!」纖纖玉指戳著丈夫胸膛。

  秦喜韻,正牌秦家小姐,纖細窈窕的身段仍看不太出來已懷有四個月的身孕,縱使這會兒正火冒三丈地撇嘴,仍是嬌靈得可愛。

  「如果你有什麼萬一,你以為我會好過嗎?」雷朔皺眉。

  在丈夫那對暗赤色瞳眸的凝視下,就見秦喜韻扁扁小嘴,收起騰騰氣焰乖乖窩回丈夫身畔。

  「我贊同你大哥的做法。」雷朔續道,立刻引來兩方的注目,一是大舅子的讚賞,二是妻子的反彈。

  「他分明看不起你、看不起乾坤寨,你還站在他那邊?」秦喜韻不滿地嚷道。

  「乾坤寨在世人心中已是名副其實的山賊窩,這麼做,對大家都好。」

  「但寨民早就不幹搶劫擄掠的勾當了呀!」現在的乾坤寨是個自給自足的山寨,還正正當當透過秦家商肆轉營起藥材、獸皮、木頭等買賣,這有什麼好羞於啟齒的?

  「所以,確實必須保護他們不受外界侵擾。」雷朔看了眼正在享受品茗樂趣的秦嘯日,再次懾服於他爾雅外貌下的深沉與精睿。

  雷朔說的沒錯。

  的確,要是世人得知乾坤寨的無害,覬覦乾坤山這座靈山的人,難保不會有所侵犯。再者,乾坤山地勢險要,冒險上山之人多半會因不熟地勢而遇險喪命,維持原狀至少能保有現有的平和。

  秦喜韻被打動了,不過仍是很不給面子地嘲諷了秦嘯日一下。

  「你不瞭解我大哥,他真正的念頭其實只是想『霸佔』乾坤山和漠鷹堡,有你這個乾坤寨寨主應允的藥材供給、和穆鷹那個『妹婿』作為商品運輸的後盾,才是他所圖的,其他人的死活與尊嚴根本與他無關。」

  「不愧是我的親親妹子,分析得夠透徹!原來哥哥我在你眼中是這種自私自利的人呀!」秦嘯日嘴角始終噙著慵懶愜意的微笑,笑容裡有幾分真偽,總教人分不清。

  「你們太吵了。」

  坐在床沿的穆鷹開口低斥,因為身後那幾個人打擾到妻子的睡眠,令她在昏迷中也蹙起眉頭,所以才叫他們統統閉嘴。

  秦喜韻走到床畔,對神形憔悴的男人柔聲道:「從恩一定會醒來的,我從乾坤山帶了最好的藥材來,對從恩會有幫助。」她輕輕握住秦從恩因昏迷近一個月而明顯消瘦的手。

  「謝謝。」穆鷹嘴上道謝,目光仍不離妻子。

  秦喜韻欣慰地感慨。

  太好了,從恩,你的身邊也有了一個深愛你的男人,你一定得醒來看看他。

  忽爾,秦喜韻手心傳來微微騷動的感覺,她不確定地輕喚:「從恩?」

  榻上的人兒似乎聽見秦喜韻心底的聲音,再度蹙了蹙眉心,略顯蒼白的唇瓣滾出虛弱的低喁。「小……姐……」

  「從恩!是我沒錯,你醒醒啊,嘯日大哥也來看你了!」秦喜韻喜出望外,一旁的穆鷹心臟更是狂跳不止,在死沉之後尋回重生的契機。

  「少主……」秦從恩緩緩睜開仿佛被重壓許久的眼皮,映人她眼簾的,剛好就是她口裡喚的人。

  「從恩,別來無恙?」呃……太深奧,換個說法。「從恩想念少主嗎?」

  來到床畔的秦嘯日,朝蘇醒的人兒揚起俊美無儔的微笑。

  「想……」秦從恩跟著咧嘴而笑。「從恩睡了……很久?」睡得好累喔……

  「是呀,再睡就有人要瘋嘍!」秦喜韻看了眼日夜守在楊邊、不修邊幅的男人。

  「小姐,紅眼壞蛋……有沒有、欺負你?」秦從恩掙扎著起身,有人從她身後小心扶起了她,讓她得以和日思夜想的小姐擁抱在一起。

  紅眼壞蛋?哦……

  「沒有,他沒有欺負我,是我欺負他比較多。從恩,你一定很為我心急吧?我過得很好,別擔心。」秦喜韻安撫地拍拍從恩的背脊,與她低聲咬起耳朵來。「記得嗎?我同你說過,我把心給了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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