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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第十章

  如果殺了我能讓你好過一點,那儘管動手。

  燕紹雲一怔,瞪著近在咫尺的殺父仇人,他信誓旦旦要報復的殺父仇人,手中的匕首卻怎麼也無法刺入仇人的咽喉,乍看之下,被逼迫的人反而像是他。

  該死……

  他就是明知自己辦不到,才會朝他身邊的人下毒手!

  他就是了解穆鷹不若世人所言,是個只懂殘酷殺戮來營生的馬隊商主,才會選擇傷害秦從恩呀!

  他眼不盲、心不瞎,這些年下來,他知道穆鷹霸氣傲然的皮相下是個重情講義的好漢,對待部屬猶如對待親人,對秦從恩這樣一個癡兒也沒失去過耐心,甚至沒有對她開口喊出一個蠢字或笨字,他要如何去殺一個甚至把他當弟弟的「親人」?

  但,穆鷹毀了他的家,不是他的親人,而是不共戴天的仇人。

  「紹雲哥,不要!」

  燕燕急奔而至,淌著淚水的眼底,有傷痛,也有懇求。

  「燕燕,你走開,秦從恩是我傷的,我和他之間必須做個了斷。」燕紹雲沒有看向妹妹,寒惻低語。

  「你為什麼要傷從恩?」

  「你不需要知道!」

  「我知道……」淚珠,自燕燕脫俗的臉龐滑落。「方才我,都聽到了。」

  「燕燕?!」燕紹雲一詫,穆鷹則是黯然看向她。

  「爹死在穆大哥手上,可你傷了從恩也算報復了,不是嗎?我從未見穆大哥如此心痛過……夠了,真的夠了,我不要穆大哥死,不要……」如雨而下的淚水仿佛交雜著難以言喻的矛盾,一刀刀劃過燕燕心口。

  「燕燕,你……」看著泣不成聲的妹妹,燕紹雲驀然驚悟,困難地開口。「你愛上穆鷹了?」

  回答他的,是妹妹伏在穆鷹胸膛低泣的這一幕,他握在手中的七首鏗然落地。

  霎時多了一道更該死的難題。

  他能殺了穆鷹,然後讓燕燕痛不欲生,怨他這個眼裡只有復仇的哥哥一輩子,而這個女孩又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血親……他能嗎?!

  穆鷹沉默地任由胸前的女子擁抱、哭泣,又或者只是出於彌補的心理。

  對於燕燕,他有更多的愧疚,他不是沒發現燕燕那總是追隨他的愛慕眼光,但自己也只能視而不見,因為既然給不起承諾,就不該讓她有所希冀。

  但到頭來,仍註定令燕燕心傷。

  「我一直把你當妹妹看待,至於愛你的資格,我應該是沒有的。」他輕撫她的發,澀然低語。畢竟他是殺了她爹、毀了她家園的兇手之一。

  燕紹雲聞言,眉糾目凝。

  「瞧,他根本不愛你,你還想替他求情?當年你年紀還小,不知道他不但殺了爹,也殺光爹手下所有馬賊!」

  爹是……馬賊?!

  震驚與訝異湧上燕燕心頭,卻仍被心底最脆弱的那一部分收服,她退離穆鷹胸前,苦澀言道:「就算爹不是因穆大哥受雇之故而死,我還是會為穆大哥求情。」

  投靠穆鷹也有三年時間,她知道他們是以受雇剿滅馬賊維生,後來才經營起馬隊貨運商事。

  燕紹雲雙手凝拳,憤憤咬牙,朝穆鷹低咆——「我恨你!」

  「我知道。」穆鷹淡道。

  「我爹雖是馬賊首領,但他當時正打算到官衙自首重新做人,你卻殺了他們,這你知道嗎?你一向不與官府打交道,當年為什麼要與官府勾結,他們給了你多少好處,說!」

  穆鷹默然了,燕燕聽得又是一詫。

  穆大哥與官府勾結?!

  「你錯了,紹雲。」出聲的,是走近他們的雍偃。「當初堡主並不知悉此事,因為官衙的人刻意隱瞞內情。」

  雍偃將當年憾事的前因後果敘述了一遍。

  當年,穆鷹並不知燕長山已向官衙言明棄暗投明的想法,官衙卻為了想「絕後患」,便在燕長山投案之前,出錢雇用穆鷹殲滅燕長山率領的馬賊部眾,並將其他賊幫所幹的惡事全抑到燕長山頭上,以穆鷹嫉惡如仇的性子,當然不可能坐視不管,憾事於此而生。

  「堡主之所以不與官府打交道,也是那件事所肇之果。」

  實情水落石出,燕紹雲方寸全亂,渾身僵硬直視穆鷹。「你……為何不辯解?」

  見穆鷹打算就這麼沉默下去,雍偃實在看不下去。

  「你還不瞭解堡主嗎?他這個人總是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他不說,是因為對那件事一直耿耿於懷,在未能釋懷之下便將自己視為兇手。紹雲,你要去哪?」

  「去找那個狗官。」最該死的人是那個污蔑我爹的狗官!

  「不必找了,那個人渣已經死了。」雍偃叫住盛怒中的燕紹雲。

  死了?燕紹雲擰眉回頭。

  「那個狗官後來與馬賊勾結圖利,當上驃馬幫前任幫主。你覺得不能手刀仇人很扼腕吧?我倒覺得他死得適得其所。」驃馬幫前任幫主,就是被想要爭奪幫主之位的手下所暗殺,而死在馬賊手中。

  一股沉滯得嚇人的肅靜充塞在四人之間良久。

  雍偃挑眉環視他們。

  唉,塵埃落定,氣氛卻比沒解釋前還沉重,實在是浪費了他的瀟灑登場。

  「從恩……還好嗎?」燕紹雲低啞開口。

  「她會好的。」穆鷹沉著道,眸底凝聚堅信的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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