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紀珞 > 搞怪奴婢 >
十八


  他們不喜歡她,而她也不喜歡他們的眼神。

  可是,她無法選擇……

  心窩這邊澀澀的,有點難受。

  「從恩不聰明,可從恩沒有什麼都不懂啊,穆鷹也說從恩不可憐……」她出聲反駁,聲音只比螞蟻吵架大了點。

  「你嘀咕什麼?」

  愈來愈熟悉的沉醇嗓音在秦從恩頭頂上方響起,她猛然抬頭,對上一雙閃爍異采的如夜黑眸,明澈杏眼也填滿了威凜如山的身影。

  「穆鷹!」仿佛成了再自然不過的習慣,見到立在面前的這個男人,她立刻咧嘴微笑,又想起什麼似的朝他身後探頭探腦。「燕燕呢?」

  「出去了。」穆鷹坐上床沿,放任指尖留連在她經過妝點的甜美笑靨上,這是他的洞房花燭夜,他無須再苦苦壓抑想碰她的欲望。

  「在想什麼?」連他挑了她的紅蓋頭都毫無所覺。

  「從恩在想,以前。」她貪戀地以臉頰磨贈溫暖的大手,愈來愈像只貓兒。

  「以前?」濃眉因突如其來的醋意一聳。

  她不是在想他這個和她剛完拜天地的夫君,而是想起秦家的種種?她想念秦喜韻,還是秦嘯日?

  「嗯,沒到秦府以前,從恩記得肚子很餓,沒有東西吃,天很冷,沒有被子蓋,有人拿石子,丟從恩,不然就是要從恩做,好多好多工作,才能吃飯……他們都不喜歡從恩。」不知原本就是如此,還是習慣邊吃糖邊說話,一長串的語句都會被秦從恩斷得有些零零落落。

  鷹眸注入暖意,原本積壓在胸口的妒意,被些微的揪疼取代。

  「都過去了,別再想。」他拍拍落寞的小臉,轉而起身解開自己的衣物。才剛拉下腰帶,他的手又被她抓了過去。

  「從恩還沒說完。」穆鷹打斷了她。

  「好,你說。」他坐回她身邊,一副願聞其詳的模樣。

  不可諱言,他並不願她回想不堪的過去,那些過去之於他,都是他無能為力的範圍,他喜歡她的笑容,也只想看她的笑容,恨不得把這些不堪從她臉上和心上抹去。但不知為何想疼寵她的心情,確是一天比一天強烈……

  「從恩到了秦府以後,每天都可以,吃很飽、穿很暖。從恩偷偷問少主,秦府的人,不討厭從恩嗎?少主說秦府每個人,都把從恩當成家人,所以不討厭從恩。

  從恩知道自己,有個家。」

  看著她滿足的神情,穆鷹卻有點不是滋味,方才嘗過的醋味又在他喉嚨裡大肆叫囂。「往後,漠鷹堡就是你的家。」

  「這裡也是,從恩的家?」

  穆鷹頷首,其實想把她語句裡的「也」字給刪除。

  「秦家人待你很好?」

  「很好很好唷!小姐教從恩栽植藥草,說好多藥草的故事,給從恩聽;平總管常常問,從恩睡得好不好;廚房大娘會塞,好吃的東西給,從恩吃;安兒會陪從恩去,逛市集;少主還教從恩,說話。」提起秦家人,她立刻扳起手指頭如數家珍,笑顏逐開。

  是秦嘯日那傢伙教會她說話的?又是一股陳年醋酸淹上穆鷹的黑眸。

  「你喜歡秦嘯日?」

  「喜歡!」

  利眸危險一眯,陳年醋酸正式淹沒穆鷹的理智。

  該死,她到底有沒有嫁為人婦的認知?在丈夫面前居然爽快承認?!

  相較於差點讓自己淪於「不忠」的她,他現在倒比較想殺了秦嘯日喂狗,毀屍滅跡,讓從恩再也見不到秦嘯日!

  「我呢?」他暗暗咬牙,顎骨因緊咬之舉而微微抽動。

  「你什麼?」

  「你喜不喜歡我?」他繃著臉,僵聲問。

  「喜歡呀!」她毫不考慮。「從恩喜歡少主、小姐、糖、穆鷹——」

  「不對。」他打斷,可以想見她接下來要說的又是一長串肉粽,但緊張的心情莫名因天真的回答而松了一口氣。

  不過,他是她的丈夫,地位居然排在糖果後面?

  穆鷹順道糾正:「是穆鷹、小姐、糖。」他非得在她心目中拿下第一位不可,秦嘯日那傢伙則可以踹到天涯海角涼快去!

  不是一樣嗎?在秦從恩單純的心中,壓根不覺有何不同,幾乎要想破頭。

  「哪裡不一——」她剛開口,穆鷹霸氣的吻便迎面覆下,不讓她說出更多煞風景的話來,今夜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已經浪費太多時間。

  將她吻得迷迷糊糊、不知天南地北,他也順手把她繁複的嫁衣扯落。

  感覺肩頭一涼,秦從恩驟然從迷蒙中清醒,掙扎地退到床角,扯回自己豐敞的衣物。「不、不可以脫衣服……」

  「我們已經成親,對你而言我不再是尋常男人,而且,只有我能這麼做。」他耐著勃發的欲望開導她,言語中充滿獨佔意味。

  「燕燕說,圓房會……」滿心不想讓小娃娃如她一般的秦從恩,哪裡還記得什麼小姐告誡過的原則。

  她眼底的惶恐讓穆鷹霎時明瞭她的「難處」,他僵硬的表情隨之和緩了些。

  「我會儘量不弄疼你。」他俯在她耳畔啞聲道,溫熱的氣息全數噴灑在她柔皙頸間,一面咬開她紅色抹胸的結繩。

  「不脫衣服?」她依舊堅持捍衛身上的嫁衣。

  他挫敗地在她頸窩深吸一口氣——

  「好,不脫你的。」穆鷹拔身而起,下床褪去自己的衣物。

  勻稱結實的男性軀體在她面前毫不遮掩地裸裎,除卻贅飾衣裳,一道從左肩至右腰的陳年舊疤,糾結橫臥在精壯胸膛上,早已淡化的疤痕雖不至於令人作嘔,但鑲在褐膚上,仍顯得沭目驚心。

  秦從恩瞪大眼,不是因為他重新欺壓而來的重量,也不是因為男女有別,而是那條宛如爬在他胸膛上的蜿蜒大蛇。

  「這是什麼?」

  「傷疤,刀子砍的。」十年前,他中了馬賊的詭計,幾乎喪命。

  「很痛很痛?」軟嫩小手小心翼翼輕觸他身上的傷疤。

  「曾經很痛,現在不會了。」黑眸微眯,享受綿軟小手自動自發的撫觸。

  「穆鷹騙人……」

  都是舊傷了,這麼明顯還需要說謊嗎一他莞爾抬眼,卻看見她的大眼蓄起兩泡淚水,瀅瀅淚珠在眼眶打轉。

  嚇到她了?

  「傷口這麼大,一定很痛……」她的小手攀住他肩頭,嘴兒努力朝傷疤吹氣,皺成一團的圓臉堆滿誠實無欺的擔憂與心疼。

  從她口中吐出的氣息,仿佛帶有能消融冰山鐵石的溫暖,頓時融化穆鷹胸口問殘存的冷靜。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