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紀珞 > 盲眼公主  >
七


  「衣裳換一換,吃早膳了。」寶兒厭惡地瞪了眼滿臉憔悴的李淨嵐,隨手把衣裙一扔,扔在床上。李淨嵐身上的衣服有些淩亂,但「大致」都還在身上,連昨天頭上戴的珠釵玉瑤都還沒拿下。

  世故的寶兒認定,世子沒同李淨嵐圓房,那就更表示世子根本不屑李淨嵐,要她服侍個像是被打入冷宮的妃子,心裡頭當然不舒服!

  一陣輕風襲到李淨嵐臉上,寶兒的態度讓她的心涼了一截。

  駙馬爺不要她這個堂堂公主、丫環又氣勢淩人,接下來的日子她該怎麼過?

  「你是誰?」李淨嵐輕聲問。想起自己已經嫁入西門王府,也想起昨夜宛如惡夢般的遭遇,但她明白那不是夢,殘忍的宛如撕心。

  她伸出手臂往前拍探著,努力想摸到被扔在床邊的衣物。

  寶兒見狀,瞪大眼,伸手在李淨嵐面前晃呀晃——

  李淨嵐沒有任何反應。

  「我的天呀!你是個瞎子?也難怪世子那麼討厭你了,簡直是個麻煩嘛!」

  盲眼公主?從來沒聽過,大概是受皇上冊封,好賜給世子的!

  聞言,李淨嵐僵直了手臂,終於明白自己在別人眼中是多麼的不堪……

  「聽清楚了,我是寶兒,倒霉被派來服侍你,你事事得仰仗我,所以對我最好客氣點!」既然李淨嵐不是什麼貨真價實的公主,寶兒當然目中無人了。

  既然斷定李淨嵐是個不得寵的盲眼委婦,寶兒的氣焰自然比天還高。

  「菡萏、綠萼人呢?」不想去在意寶兒的無禮,李淨嵐只想知道菡萏和綠萼的處境。

  「她們呀……哦,聽說世子還沒發落,暫時被派到膳房生火挑水去了。」寶兒懶洋洋地回答。

  想到那兩個陪嫁的丫頭幸運沒被趕出府,但被分派去做府裡最粗重的差事,寶兒對李淨嵐的鄙視就更深了。

  就算你有誠意,也、不、配。

  李淨嵐疲憊地閉上眼。

  西門胤到底要她怎麼做,才會原諒菡萏和綠萼?

  她們從小和她一起長大,除了服侍她、陪她讀書、練琴,根本沒做過什麼粗重的活兒,現在為了保護她,卻落得這樣下場,她情何以堪?

  或許,她該慶倖西門胤沒下令趕她們走,可是見不到她們,對她來講又有何差別?

  「我的貓兒呢?」

  「不知道。」

  「我要見西門胤。」一定有辦法求西門胤讓菡萏、綠萼留下,也順便把小球還給她的!

  「少做夢了,世子哪是你想見就能見的!你安安分分待著就行了。」寶兒走到桌邊,將碟子從竹籃中取出。

  「早膳在桌上,吃完之後我帶你搬到偏苑的竹閣,這是世子吩咐的,你放聰明配合著點!」

  說完,寶兒摸了摸袖袋中的藥瓶,是今早芰總管交給她的,吩咐她給少夫人上藥,但她見李淨嵐無病無痛,決定私自藏下這瓶上等傷藥,驕傲地離開新房,偷懶去了。

  房內獨剩李淨嵐一人,她艱辛萬苦地穿上衣裳,再伸長雙臂慢慢走到桌旁,摸著圓椅坐下,吃力地湊近桌上的碗盅。

  她不知道……也不敢動桌上的菜肴,深怕一個不小心弄倒湯湯水水,增添別人的「麻煩」,只能捧起離她最近的陶碗,啜飲碗裡的白粥。

  沒有女侍喂她菜,這一餐,咽下的只有黯淡的悲澀。

  第四章

  偏苑竹閣

  日頭已沒入山間,昏暗的夜色緊隨在後。

  自從搬到西門府中最偏僻的竹閣,除了寶兒定時「送飯」給她,其餘時候根本無人問津,不必面對西門府上上下下一干人,自卑的李淨嵐倒是松了一口氣。

  只是,她也沒機會見到她的夫婿西門胤,心上老提著對菡萏和綠萼的擔憂。

  夫婿……

  李淨嵐搖了搖頭,打住自己的念頭。

  若他不要身帶殘疾的她,她甘願待在這個靜謐的地方,不踏出竹閣半步,只要不被父皇知道她的處境、以為她安安穩穩活著,這樣就夠了。

  但菡萏和綠萼的事,她不能坐視不管。

  要怎麼救她們?也惟有西門胤有權決定了。

  枯坐空想了一整日,求助寶兒無用,李淨嵐決定自己去找西門胤。

  被人看見、恥笑也罷,西門府裡來了個盲眼公主,閒言閒語自不在話下,她又能如何?就像面對西門胤時一樣,她只能當自己的心、耳朵都沒了……

  正當李淨嵐扶著牆壁,探尋門口的方向時,屋內不熟悉的擺設讓她沒走幾步就被腳絆倒在地。「哐——」

  一陣器皿破碎的刺耳聲音,在李淨嵐腳邊響起,下一瞬間,刺骨的疼痛席捲了她的知覺末梢。

  「呃……」新婚之夜膝頭所受的傷再度加重,一大片瘀紫上滲出斑斑血絲,連細嫩的手心也被劃出一道細長口子。

  「菡萏、綠萼……」習慣使然,李淨嵐脫口求救,卻在無人回應時,驚覺自己的不堪。

  明白現下沒有任何人能幫自己,她忍痛拍開手心和膝上的碎物,正要扶著幾角起身,突然又被人給撞了滿懷,跌回地上。

  「唉唷——什麼東西呀!」

  一樣撞得差點跌跤的寶兒,因為機靈,所以適時穩住自己,手中的盤盅卻免不了破裂的命運,盤盅碎了,上頭的陶碗奇跡似的完好如初,只可惜打翻了。

  待寶兒看清撞上自己的人是李淨嵐後,嘴裡又迸出一連串高傲惡劣的言語。

  「可惡,都是你啦!看不見也就算了,幹嘛杵在這兒礙路?明明知道自己看不見,不安分坐著,你是存心找別人麻煩,是不是?」

  「我……對不起,寶兒,你還好嗎?」李淨嵐忍著膝疼,詢問寶兒安好與否。

  「沒事啦!幹嘛不點燈,搞什麼嘛?」寶兒厭惡地繞過李淨嵐,把陶碗放在木桌上,點燃燭火。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