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紀珞 > 克夫乞兒 | 上頁 下頁
十五


  「你們別忙,把東西擱在門外吧,我想多睡一下。」隔著門板,清柔的嗓音細細傳出來。

  不管佟念禧的謊撒得多沒技巧,兩個丫環一聽到她的「吩咐」,真的東西擱下就跑開了,徒留一顆再次受傷的心在門邊歎息。

  佟念禧深深感覺到,乞討的日子雖苦,但因為身份的保密,使她不至於受「身世」之擾。現在,任何一句遲疑與防備都令她難過,仿佛自己的存在是一種威脅。

  我不信。

  朔揚天說過的話語,讓佟念禧漾開一個依戀的微笑。

  不打算把自己陷入自艾自憐的情緒,她起身打開門扉,門一開,一個也是婢女裝扮的女子立在門前,有點不安地低著頭說話。

  「夫人,老夫人請您過去。」

  對喔,是該向娘請安,她怎麼差點忘了!

  佟念禧正要詢問婢女姚樺的居落在哪,婢女沒等她問話,一溜煙跑掉了。

  她聳聳肩,自己把水盆、衣衫端人房內,探手入盆,表面已經擬霜的水讓佟念禧瑟縮了一下,心頭滾過若干失落。

  這裡就是她以後的家?

  能一輩子和朔揚天相伴,她應該高興才對。

  靈州牧場大火,據說關外牧場年底剪收、合集到此的毛料全付之一炬,情況緊急,花燭夜近曉,朔揚天便偕同司徒易動身趕赴靈州,視察毀損狀況。

  「怎麼會?」佟念禧從姚樺口中得知後,怔愕住了。

  「怎麼不會!你明知自己是個禍端,還死皮賴臉要嫁給揚天!這下子,才剛過門就出事了,你很高興,是吧?」端坐在上的姚樺一臉嫌惡。

  「不是的、我沒有……」

  「不是?在你克死你一家人後,還否認?佟念禧,你的說辭也未免也太沒說服力了。」

  佟念禧不曉得該如何為自己辯解,心緒早已被遠方的大火擾得方寸大亂,再加上姚樺的怨湣,她可以想像朔揚天此刻一定面容凝肅,心急如焚的她,幾乎相信罪魁禍首就是自己。

  「我不是有意的……」佟念禧悽惶低語。

  她何嘗願意看見身邊的家人一個個遭遇不幸,痛苦獨活的是她呀!

  「那就是無心嘍?要是你故意詛咒我,我豈不是屍骨無存了?」姚樺反諷。

  「娘,媳婦從沒那麼想過!」

  「虧你還知他常分寸!怎麼從進門後就沒有一杯茶侍奉?」

  佟念禧趕忙從陶壺中倒了一杯香茗,恭恭敬敬地跪在姚樺面前,將香茗捧上。「娘,媳婦——」

  鏗哐——

  姚樺拍開佟念禧的手,上好的彩陶杯被甩了出去,碎裂一地,重心不穩的佟念禧就這麼撲倒在地,地上的碎陶因勢刺人掌中。

  「不要喊我娘!我沒那種好命,制得住你這個克親的掃把星!看了就礙眼,出去!以後不准踏人我的居處一步!」姚樺厲聲斥責。

  為了融入這個家,佟念禧強忍著痛、強忍著淚。

  她真的不明白,姚樺為何要句句帶刺,刺得她體無完膚?就因為她自己也無法控制的命格嗎?

  隨侍在姚樺身邊的還有一個人,孟蘭。她看見佟念禧這般無助,於心不忍。

  「表姨娘,表嫂她是好意……」孟蘭上前攙起佟念禧,在看到佟念禧手中鮮血直流的傷口時,驚呼:「表嫂,你受傷了!我差人拿藥來!」

  「蘭兒,不用叫人!」姚樺制止孟蘭。

  「表嫂的傷口很深,需要馬上上藥包紮!」

  「佟念禧,你要是能不找朔府裡的人麻煩,兩個月內,只要朔府裡老少平安無事,我可以考慮接納你為朔家人,否則你主動離開,永不再踏入朔家。」

  姚燁看准了佟念禧的無心機,和朔揚天歸府的時間,心中算計著。

  萬—……那不是得永遠離開揚天?!佟念禧的心頭仿佛被什麼給緊擰了下,疼得蓋過手心血流如注的傷。

  「表姨娘——」這不擺明要佟念禧在府裡孤立無援?

  「蘭兒,這是我們朔家的事,不勞你費心,你只要安安穩穩住下來,在京城裡好好遊賞即可。」

  然後,讓佟念禧乖乖離開,揚天還是能迎娶蘭兒。

  面對孟蘭,姚樺換上和藹的臉色,卻不容質疑。

  佟念禧愣愣地,望向柔婉優雅有如大家閨秀的孟蘭。

  蘭兒?她就是昨日的蘭兒?她能讓娘和顏悅色,在朔家似乎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她喊娘表姨娘、喊她表嫂,她是夫君的表妹?她替她說話……

  「怎麼,不答應?」姚樺鄙夷地睨向沉默的佟念禧。

  一個下賤的孤女乞丐,憑什麼資格能成為朔家的當家主母!

  我不會丟下你。

  當佟念禧的腦海浮現朔揚天說話堅定的神情,她知道,自己是義無反顧了,只為心中不悔種下的情苗。

  「念禧答應,不會麻煩朔府裡任何一個人。」

  就這樣,朔家剛過門的夫人,開始不受婢僕服侍、親自上街買食材。炊飯、打水、洗衣……樣樣不假他人之手的生活,在府內所有人的眼裡看來,佟念禧操勞到簡直跟下房的丫環差不多,甚至更辛苦。

  「表嫂!」孟蘭好不容易遣開下人,在後院的井邊找到佟念禧。

  由於不想讓佟念禧被人懷疑找了「幫手」幫她做事,孟蘭也格外小心。

  「你的手流血了?!」孟蘭低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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