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紀珞 > 克夫乞兒 | 上頁 下頁 |
|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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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念禧閃爍其詞。 「快上點藥。」老婦人催促著,又想起了什麼,於是再次叮嚀道:「禧兒,千萬不能讓人知道你是佟念禧,凡事都得小心點,知道嗎?」 她不稱念禧為小姐,就是因為怕城裡的人,一旦知道念禧還在長安,會對念禧不利。 所有人,都認定佟念禧會帶來不幸,是個避之惟恐不及的災星。 與其捉住千金小姐的身份不放,老婦人寧願禧兒就是禧兒,是個平凡的女孩,因此才會苦口婆心地一再提醒佟念禧。 「奶娘,禧兒都知道?」佟念禧輕點螓首。 奶娘的顧慮她都明白,比起幼年時,對於自己在別人眼裡,宛如惡魔的懵懂和恐懼,這些年,她學會堅強看待生命、珍惜生命,每個生命都是上天賜予。 她相信老天爺不會殘忍地,讓她一生下來就背負著痛苦與不祥,會有人願意保護她的…… 佟念禧下意識握緊衣襟內的玄玨,腦海裡浮現一雙清澈好看的眼。 「咳……」 「奶娘,您先吃點包子,再好生歇著。」念禧遞上早已透涼的肉包。 「鄰人送了碗面來,我吃過了,這包子你吃吧。」虛弱的老婦人真的累了,在念禧的攙扶下躺回床上,閉眼休憩。 看著奶娘老邁的面容一會兒,佟念禧悄悄地端出被擱在床下的破碗。 這不是兩天前,她向街上賣粥的攤販,要來剩下的粥麼?! 她湊進碗緣一聞—— 果然不出她所料,碗裡只剩一半的粥根本已經臭了、酸了。 奶娘把她撿來、乞討未能吃東西的全留給她,自己卻躲躲藏藏的吃著放壞的食物…… 苦澀湧上腦門兒,佟念禧鼻一酸,心口泛起陣陣抽疼,卻無力阻止。 一疊疊排列有序的厚重賬冊擱在沉木桌案上,書案前一個右臉上有著明顯猙獰疤痕的男子,深斂的目光專注在這些賬本上,靜謐的書房內,除了偶有交談聲和翻紙的聲響外,其餘的則無。 年關在即,朔揚天與商場上的左右手司徒易,忙著檢視一年以來朔家在關內外牧場的營利狀況,為來年做準備。 朔家做的是自關外買進馬匹羊只飼育,供給大唐各地所需。 十七歲那年,朔揚天接掌了朔家關內的所有牧場,幾年來的行事狠准、運籌帷幄,替名滿天下的朔家牧場擴展至關外,朔揚天成了全國首富,財力可媲美王公貴胄。 「爺,老夫人和孟蘭姑娘往這邊走來了。」另一個身型剽悍粗獷、面容卻反似精雕白玉的年輕男子,在窗牖邊瞄到兩個由遠而近的身影。 朔揚天不語。和他令人欽羨萬分的財勢來比,他如空殼子般的矜淡,反倒讓人不敢領教。 「揚天,娘能進去嗎?」姚樺的聲音在書房外響起,對於「兒子」,她最有些忌憚的。 「表姨娘,蘭兒看,還是別打擾表哥吧……」 一旁的孟蘭有點不安,小聲地說道。她其實是害怕見到嚴肅冷酷、面容駭人的朔揚天。 「下個月你就是揚天的妻子了,怕什麼呢?」世故的姚樺看出孟蘭的恐懼,微笑鼓勵她。 「進來。」朔揚天不帶溫度的厚嗓低低傳出。 「揚天,你看誰來了?」姚樺推門而人,把躲在身後的孟蘭拉到朔揚天面前。 「司徒,佟念禧的下落?」朔揚天沒有抬頭看向來人,逕自問道。 「爺吩咐的我都照辦了,只不過,一直沒有佟姑娘的消息,像是……很多年前就消失了一樣。」 消失?朔揚天挑眉,一張粉嫩的小臉撞進他的心。 以朔家的財勢,找一個人,無論是活人還是死人都不是什麼難事,倒是這回,首度讓他們嘗到大海撈針的滋味。 姚樺變了臉。「揚天,你別忘記,你與孟蘭的婚事在一年前就定下了。」還找佟念禧那個禍水做什麼! 「誰定的?我、還是『我娘』?」朔揚天犀利的目光掃過姚樺。 心虛的姚樺,被朔揚天若有所指的眼光看得不自在,輕哼一聲轉身走出書房。 「孟姑娘,我送你。」司徒易替尷尬的孟蘭解圍,送她出門。 朔揚天別了眼窗口,心思又放回如山高的賬冊上,從頭到尾沒看過孟蘭一眼。 窗外,天際間飄下了今年冬天第一場瑞雪。 這場雪似乎來得又快又急,這個年關,看樣子是逃不過嚴寒了。 §第二章 夜半,大雪紛飛,寒風自抵擋不住風勢的破門縫,吹進茅屋裡,咻咻作響。 「咳咳咳咳——」 一陣劇咳,驚醒了茅草堆上睡得極不安穩的佟念禧。 「奶娘,您要不要緊?」佟念禧拍著老婦人的胸背,老婦人發青的臉色讓她驚惶不已。 「禧兒……」老婦人放開捂在嘴上的手,手掌一攤,怵目驚心的畫面透過銀白的月光顯現在佟念禧眼前。 「奶娘!」佟念禧慌了,她從未看過奶娘咳出——血! 「嘔……」老婦人又吐出一口鮮血,染得下顎衣襟、胸口一片駭人的血紅。 「奶娘,您忍著點,我去城裡替您找大夫!」佟念禧急的快哭出來了,光著腳丫子就要奪門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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