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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她擔心徹夜未歸的他空腹難受,一早便吩咐了早膳等他;只是,等了又等,飯菜也原封不動熱過兩次了……

  玄徹不搭理她,直接越過她坐在桌前,動著從盤中夾起下粥的嫩豆皮,送入口中。

  「這是什麼?」他皺眉,吐出口中的食物。

  「嫩豆皮,很下飯的……」

  不好吃麼?楚映月有種做錯事的愧疚。

  「油膩、不入味!還有,你竟然讓我吃這種冷掉的東西?」玄徹皺眉。

  其實,嫩豆皮還是溫熱的,只不過因為身邊突然多了個礙眼的女人,他反而惡意挑剔她的好意。

  楚映月端起那盤嫩豆皮。「對不起,我馬上讓人再熱過——」

  「不必了!」鐵著臉的玄徹輕彈衣褂而起,剛回來的他又再度走向門外。「與其和你面對而食,我寧願蹲在街角吃豆漿大餅。」

  玄徹說這句話,無疑將楚映月的好意,貶損得比那些蹲在街角的乞兒還不如。

  他又再一次刺痛她的心。

  望著一桌菜肴,楚映月習慣性地咬了咬下膳瓣,原本飄著淡淡菜香的廂房,只剩孤寂落寞圍繞著。

  看樣子,夫君是不會想回來與她一同用膳了。

  「這些飯菜,沒吃會浪費的……」她喃喃而語,走到桌邊坐下。

  咕嚕咕嚕……楚映月的腹裡傳來抗議聲。

  她好餓,終於能吃飯了。

  摸摸自己餓了一日夜的腹部,楚映月扯開一抹乏力的微笑,正當她舉著想扒一口飯時,原本被無情合上的房門,又突地被推開,她嚇得將碗筷放回原位——

  「收拾東西,我回來後即刻啟程。」是玄徹。他面無表情……甚至不用正眼瞧她。

  「好。」她點點頭,馬上跳離桌邊。

  宛如對著奴僕下令,說罷,玄徹又轉身離去。

  楚映月走到床榻前收拾著,還沒更換的衣物,都原封不動地塞回包袱內。

  默默整理兩人的行囊,她的嘴角微微綻放羞澀滿足的笑花兒。

  她很開心,夫君已經交代事情給她做了,那就表示,她不是個連一件小事都做不成的累贅,她可以幫得上忙的!

  官道上,原本一路春暖風和,鳥語嗚翠,但此時天際間飄落些許絲絲春雨。

  一匹深棕色的駿馬踏著蹄,規律的步伐不快不慢,正好讓座上挺拔卓爾的主人乘風乘雨,一覽沿途江南風光。

  樹林蓊郁、冰雪初融,身置細雨中的氛圍,更是難得幾回過!

  距離差了這匹駿馬一大段路的,是另一隻也馱著人的老驢。

  天飄細雨,加上老驢遲滯緩慢的步伐,讓座上的人兒有著另一番心情。

  「驢大哥,麻煩你走快點好麼?這樣下去會跟不上夫君的。」

  楚映月用衣袖抹去眼皮上細密的小雨珠兒,伸長頸子,望著前方越見小的身影,一邊努力勸說她騎的老驢。

  玄徹從北方來,因此以他的馬代步;如今 多了個她,他便向客棧買下這只半進棺材的年邁老驢。

  離開客棧的當時——

  「就剩這只?」玄徹雙手環胸挑眉。

  「客官,實在是非常對不住,這刻兒春遊的 人多,馬匹供不應求,敝店只剩這只馱物用的老驢。」客棧掌櫃半彎著腰惶恐說道。

  掌櫃對眼前男子臉上的冷然,感到膽戰心驚,心中揣測這男人恐怕想買匹馬給他妻子代步,但他們卻只剩這只不中用的驢子,所以才擺出這麼難看的臉色。

  「夫君,我們可以到別處去問問……」

  楚映月不忍見年近半百的客棧掌櫃冷汗涔涔地賠不是,玄徹冷厲的樣子,她看了其實也怕。

  「就買它。」玄徹放了一錠銀子在圈欄上,轉身走向自己的馬。

  他利落地翻身上馬,率先離去。

  「這位爺,這只驢不需要那麼多銀子兒——」掌櫃拿起銀子,在玄徹背後大聲喚道,心中卻不住疑惑。

  怎麼會這樣?這姑娘明明喊那男子「夫君」,那男子怎麼沒讓妻子與他同乘一騎,反倒買了只步履蹣踞的老驢讓嬌弱的妻子代步呢?

  「掌櫃大叔,這錢您就收下吧,我們突然買下您的驢子,您做事也許會不太方便……」

  楚映月不傻,驢子是用來馱物搬運用的,這只驢肯定是客棧的幫手,可是現下的情況不容她再做其他打算,她得快跟上夫君哪!

  「夫人,不礙事的。您趕緊追上那位爺吧!」掌櫃趕忙將老驢牽出圈欄外,幫著楚映月上「驢」。

  於是,就成這樣了,玄徹在前悠適地賞景、吃著方才買來的燒餅;她卻遠遠落後,更得想辦法讓老驢走快點,還不時地攏緊身上的象牙白披風,躲避對她來講仍覺得太冷的風雨。

  好死不死,老驢終究是老驢,有著楚映月也奈何不了的倔脾氣,索性停在道旁不走了,逕自吃起路邊的野草。

  「驢大哥,還不能休息呀,我們已經離夫君越來越遠了!」楚映月心急地拍拍老驢,但怎麼努力,它就是不為所動。

  「你走不動的話,我下來牽你一起走好了。」她連忙下驢。

  雖然沒騎過馬,但驢的高度不至於像馬那麼嚇人,她小心翼翼地以雙手抱著驢頸,困難地爬下來。

  楚映月被風上的頭罩,不經意被風吹起,烏黑的雲發隨即沾染了點點雨珠,初春的風雨讓她細嫩的小臉凍出一片微紅。

  突地,地上的泥濘讓她腳跟一滑,重心不穩地跌坐在濕濘裡。

  「啊!」她是下驢了,可是跌得好疼……

  而前方,在馬背上的玄徹理應盡情覽略沿途景致,但沉鬱的神色沒從他臉上褪過;四周寧靜的只得見鳥語和達達馬蹄,他卻心浮氣躁地問著自己要不要轉頭。

  來不及告訴自己否定的答案,身子好似自有意識般,回過頭去——

  「該死!」

  玄徹雙拳緊捏,不知是低咒自己多事,還是看見後方遠遠的道上,那抹纖細的身影滾下驢背。

  又來不及吐出應該對她的恥笑,玄徹發現自己策馬掉頭,來到跌坐在地的她身邊。

  她摔得鞋上、裙上、衣上都沾染了泥濘,披風背後還印了一大塊黑泥印,好不狼狽,看得玄徹直冒無名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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