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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小姐,我們為什麼會變成壞人?」菟兒依然在狀況之外。

  「問他吧!」唐君苡把眼光移向袁瞿之。「小弟弟,做人要誠實喔,憑空捏造的——」她還未說完,被袁瞿之一把搶先。

  「她們還說要爹拿錢來才能贖我回去……我想回家……哇……」袁瞿之說著說著,竟淅瀝嘩啦地哭了起來,沒有人會懷疑這樣一個活就像是被欺負的小孩所說的話。

  唐君苡瞪大燦眼,不可思議地看著小男孩利用身為孩童的優勢,來騙取大人的同情心,蒙混過他逃家的事實。

  「小弟弟,我已經落魄到這種程度了,沒空、也沒心思陪你玩,要玩這種栽贓善良老百姓害人家被官兵抓的遊戲,你另請高明吧。還有,如果你認為這樣能讓你避免掉某些麻煩,我想是沒用的,因為『良心』這種東西會讓人無所遁形,比說謊話還令人難受。」唐君苡並非想代替他的誰訓誡他,而是她不希望見一個看來善良活潑的孩子誤人「歧途」。

  唐君苡嚴肅地對袁瞿之說完,便打算離去。

  「菟兒,我們走吧,東西別忘了拿。」包袱裡沒有值錢的東西,不過有「那個人」留下的「證據」,她當然要提醒迷糊的丫鬟。

  「喔,好。」菟兒連忙把包袱攢在胸前,她知道裡面的信物對主子有多重要。

  就見袁家的家僕立刻將唐君苡主僕團團圍住。

  「你們這是做什麼?一家大小欺負兩個弱質女流?」唐君苡冷冷看向袁磊,眼底有著一絲惱怒。

  「瞿之,你說的都是真的?」袁磊平靜無波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想法,開口問向小男孩,深邃的墨瞳卻緊盯著唐君苡,不放過她眼中流轉的任何心思。

  袁瞿之瞄了眼唐君苡,心虛自他眼底竄過,但懾于袁磊不怒而威的清冷,他很清楚私自離府又誣陷他人會受得父親怎樣的看待,於是硬著頭皮說道:「……是真的。」犧牲兩個笨女人總比犧牲自己好吧!

  「先把這兩個女人帶回府,明日交由官府查問。」袁磊毫不遲疑,即刻下令。

  「爺?」梓桓不相信主子會不明究理地定罪。

  「你不能這麼做!無憑無據,你不能就這麼私自扣押我們。」唐君苡嬌斥,對於他不辨是非、單憑一辭的做法感到不滿。

  「爹,算了,她們大概只是想撈點銀子花,給她們點教訓就夠了,不需要送官府……」袁瞿之聽到要把她們移送官府查辦,心裡也慌了。

  「若我沒找到你,豈不是如她們的意了?她們敢動到我頭上來,不該罰嗎?」袁磊反問袁瞿之。

  「這……」果然,說一個謊要用更多的謊言來補!袁瞿之已經不曉得該怎麼圓謊了。

  「你爹娘沒有教過你做人要有禮貌嗎?」唐君苡煞有其事地問向小男孩,美眸不屑地瞥向袁磊。「原來他就是你爹呀?這也難怪沒人教你了,因為連他也不懂,更別說教孩子了!」哼,父子倆一個樣!

  不知為何,她就是對袁磊沒啥好感,一個有孩子的父親,竟然放任孩子離家、說謊,而且還是非不明,她鄙視他!

  「這種危害老百姓身家性命的大事,不該交由官府?」看出她眼底的輕視與譏諷,袁磊淺勾嘴角。他不否認,這齣戲有她的參與,會更有看頭。

  「爹!」袁瞿之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驚喚出口。這兩個女人雖然笨,但他並不是真的想害她們去坐牢呀……

  「小姐……」菟兒慌張地望向唐君苡。再怎麼看不懂他們之間的暗潮洶湧,她也明白她們要被抓走了。

  「別怕,待在牢裡總比窩在這陰森森的破廟好。」唐君苡安撫緊張的菟兒,接著走到袁瞿之面前,秀巧的眉目之間盡是高貴不容侵犯的正氣,若有所指地對袁瞿之說道:「我仰不愧於天,俯不作於地,不會受到良心的譴責,所以到哪裡都是一樣。」她堅定的明眸不知不覺對上袁磊淡漠卻炯炯如炬的眼瞳。

  你這個眼睛被泥糊住的爛人,不分青紅皂白!

  霎時間,袁磊發覺自己的眼,竟一時無法從眼前這個氣韻不凡的小女人身上移開,心裡好似有不知名的某物悄悄崩塌。

  她的眼神充滿了活力與不屈,和「她」不同……

  如果「她」能多點不屈,他們就不會——

  「爺,真要把她們帶回府?」梓桓不確定地問,打斷了袁磊的沉思。

  「帶走。」袁磊神色陡然一黯,收回在唐君苡身上流連的目光,亦拉回遠揚的心緒,簡短地下令。

  他今晚到底是怎麼了?這麼多年了,他早已為能毫無芥蒂地面對這孩子,為何忽然又想起「他們」?

  是她的關係嗎?袁磊皺眉地再度望向正在對他做鬼臉的唐君苡。

  扒了撮額前不羈的髮絲,袁磊率先邁開步伐離去。

  「喂!你不要這樣看我,如果你不惹怒我爹,他就不會抓你,這一切都是你的錯!」袁瞿之不安地撂下一句話,拔腿就跑。

  唐君苡一愣,突然覺得小男孩的話語裡似乎承受著某種無法形容的苦……

  「勞煩兩位姑娘與在下走一趟。」梓桓複雜地看了一眼袁磊和袁瞿之離開的方句。

  「請帶路。」多說無益,唐君苡收起鬼臉。或許,這整件事和小男孩的心結有關吧?也或許,小男孩的爹也清楚?

  不知為何,那男人在聽聞小男孩的指控後並沒有如一般父母會有的強烈反應,他太淡然、太冷漠,似乎不把她當犯人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袁府

  「我以為你會查明真相,還我們清白!」結果居然把她們關進柴房!唐君苡晶亮的杏眸裡燃起熊熊怒火,直噴站在小窗外神色自若的袁磊。

  早知道他不是什麼好東西,沒想到竟會這麼惡劣!

  「敢動人動到我袁磊頭上,你的膽子似乎大到能付出不小代價。」袁磊命人將門上鎖,霸氣的口吻中找不到一絲一毫的心軟。

  「你是袁磊又怎樣!就算是天子也得講理,更何況是小老百姓——」

  等等,他說什麼?「你是袁磊?『百色商行』的袁磊?」唐君苡燦眼圓瞠,仿佛看到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人物。

  對於一般人詫異的眼光,袁磊早就習以為常。

  「如假包換。」

  「小姐,他就是——」

  「他不是!」唐君苡迅速否決。

  他竟然就是爹要她來投靠的人,袁世伯的兒子,袁磊!

  唐君苡隨即換上了厭惡的臉色,想也沒想就對著袁磊脫口而出。「我死也不會求你幫忙!」

  「小姐,但他可以免讓我們露宿街頭,不用再吃硬梆梆的饅頭。」菟兒開始勸說。

  「別說了,對於他這種人,我不會巴望他什麼。」唐君苡的話一字一字清晰地傳人袁磊耳中。

  在她眼裡,他恐怕連一隻螻蟻都不如,袁磊暗忖。

  也罷,他會在這裡跟她一搭一唱就是因為她有「利用」價值,他用不著在乎她的觀感。「正好,我最厭惡女。人巴望著我。」

  「少往臉上貼金,充其量,你不過只是個失敗的父親!對於這種人,我只會瞧不起,不會眼巴巴地望著!」就像「那個人」一樣!

  「袁爺,對不起,我家小姐的不是那個意思……」菟兒拉過主子,忙著向袁磊陪笑。她們現在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不找袁磊幫忙那要找誰幫忙?小姐還得在京城待上一段時日尋親呢!

  「我就是這個意思,菟兒,別說了!」唐君苡掙開女婢的手,逕自走到柴房牆角抱膝蹲下。

  不可能,爹每日除了工作還是工作,他的眼底只有商行,根本沒有我的存在!

  那個小男孩好像叫做袁瞿之吧?她似乎開始同情起袁瞿之,也許在他的心裡,希冀的只是一份完整的父愛。而她,舅舅把她當成親生女兒,已經給了她太多,她該滿足了,不是嗎?為什麼每每一想到「那個人」,她會有種和袁瞿之相仿的怨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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