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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看著她眼底倔強與疲憊交雜的矛盾、展夜韜仿佛聽見她心裡沉痛的呐喊,冉冉面如槁灰的悲哀宛如一塊尖銳的冰雹,狠狠打入他胸口,使他心中那面高築的怒火之牆瞬間瓦解,殘留一地如麻心亂。

  但他不能心軟,冉冉一旦肯放棄他,心裡沒有了他的包袱,相信就會遇見以愛為出發點的感情,而非童言童語所建構成的安心。

  「展大哥,我以後可以叫你阿韜哥哥嗎?」

  「耶!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只要我遇到不會的問題你都會教我、幫我解決,永遠是我的阿韜哥哥嗎?」

  「好棒喔,阿韜哥哥最好了,我有哥哥囉!」

  是的,他始終把自己的首肯當成承諾,從未遺忘。

  她把他當哥哥,他就把她當妹妹,再理所當然不過了,不是嗎?

  「我很喜歡你,把你當妹妹一樣喜歡,相信你也是。」

  「是嗎?」冉冉扯出一抹苦笑,她自己的情感需要別人來界定?「才不——」

  「冉冉。」他打斷她。「別陷入連兄妹都做不成的僵局。」

  語罷,展夜韜絕塵而去,徒留冉冉捧著一份殘缺的情,獨自哀悼。

  負載太多沉重的淚水,也終於滑落。

  盡情落了……

  震耳欲聲的音樂充斥滿室,煙味酒香彌漫人群之間,龍蛇混雜的PUB是夜世界裡最富動感的音樂盒。

  獨自坐在吧台角落的落單女子,不時引來各方有意無意的目光。

  「再給我一杯……呃!一模一樣的……」才喝掉一杯馬丁尼,已有五六分醉意的冉冉,不滿足地再要了一杯,一面打嗝。

  她單手撐在左頰上搖頭晃腦,顴骨上的肌肉被擠出圓嘟嘟的小肉丸。

  「我告訴你!你以為我是誰,豈容說放棄就放棄……呃!可是我才不告訴你我是誰,嘻嘻……」她醉眼含星,迷迷濛濛,連說話都語無倫次。

  「你好壞好壞好壞好壞……阿韜哥哥是大壞蛋!我真的好喜歡你,可是你為什麼不回頭看看我?嗚……」冉冉又笑又哭,伸長手臂抓住酒保的衣背,將他用力扯向她,朝他低吼,」笨蛋,回頭看我啊!」

  「小姐請你放手,我正在倒酒,危險呀……」無緣無故被揪到吧台邊的無辜酒保,連忙用右手抓著酒瓶、試著穩住左手中已裝了六分滿美酒的玻璃杯,樣子有點滑稽。

  「倒酒?」

  她的神智還算清醒,眯眼看清眼前的陌生人,遂放了手,軟軟趴倒在吧臺上,桌面的涼意漸漸驅走臉頰上的熱度,讓她意識也跟著清明了些。

  沒想到,她也有淪落到PUB買醉的喪氣時候,哈。

  冉冉自嘲一笑。

  從小,她就是被父母、五位大哥捧在手心的寶,罵不得、打不得也摔不得,生活順遂如意幾乎從未受過挫折,獨獨在情路上走得遍體鱗傷。

  一直以來,她把傷口掩藏得很好,所以根本沒有人知道她密封在內心的苦澀,她也以為自己早就習慣在情路上當個愈挫愈勇的勇者,但這回她徹底戰敗了,就算想掩飾傷口也掩飾不了,因為它擴大到連自己都痛得慌了,這才明白,她對展夜韜的愛已經收不回也割捨不掉,註定就這麼痛徹心扉下去……

  此刻PUB內換播放抒情音樂,柔和的旋律悄悄繞上每位聽者心頭。

  很愛很愛你,
  所以願意不牽絆你往更多幸福的地方飛去
  很愛很愛你,
  只有讓你擁有愛情我才安心(詞:施人誠)

  難道她錯了?

  臉上襲來溫熱的感覺,冉冉發現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落下,遂以手心抹去。重新注入醇酒的玻璃杯被推回她面前,她坐直身軀,抓起酒杯仰頭就灌,渴望以更多酒精來麻痹心底的痛楚。

  擱在吧臺上的手機螢幕閃爍銀白亮光,有人來電,她懶懶地按下通話鍵接聽。

  「喂!」

  「你在哪裡?」是她最最刻劃入心的聲音。

  現在時間半夜兩點,她的遲遲未歸,讓展夜韜的嗓音帶著一絲焦慮。冉冉心旌一蕩,汩汩情意差點潰堤,卻被理智拉了回來。

  「你還關心我?是呀,無庸置疑,是對妹妹的關心。」她諷刺的自問自答。

  展夜韜沉默了五秒,才開口。「告訴我地點,我去接你。」

  「你不是嫌我煩?」

  他久久不發一語,冉冉緊咬下唇,閉了閉眼。

  她懂了,她並非輸給男人,而是從未站在能與男人較量的起跑點上。

  因為很愛很愛他,所以該放手讓他追尋屬於他的幸福。

  「我再也不會煩你了,也請你讓我靜一靜。」她以生平最為平靜的語氣道。

  「冉冉。」

  不待他說完,她切斷電話,電話鈴聲馬上又大響特響,她一接聽就大喊。

  「不要管我了,行不行!」否則,關於他的隻字片語都有可能讓她反悔呀!

  「耿冉冉。」

  對方聲音有些蒼老,雖說中文,卻是個操著異國腔調的陌生男人。

  她一愣,撩起細眉開口:「你是誰?」

  「聽好,你親朋好友的姓命都掌握在我手中,若要他們平平安安,你最好乖乖聽我的話。」

  對方語出驚人,沉緩的語調透出令人心寒的威脅,冉冉的酒也醒了大半。

  「你到底是誰?」

  「該知道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

  「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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