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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一個罪犯的眼神或許冷靜隱斂、詭譎難測,但絕不像尉天浩那般坦率從容,這是不是表示,他根本就不是盜取愛神箭的小偷?

  若在他身上問不出什麼,少宗哥會不會為難他?

  她記得尉天浩曾說過,他不喜歡待在船艙裡,密閉的空間會令他不舒服……

  不行,她得去艙底看看!

  船艙底層用來堆放雜物的雜物間,在這幽暗潮濕的小空間內,只有一盞自天花板垂吊而下的燈泡,隨船身微微晃動。

  與光鮮亮麗的宴會廳或高級艙房相比,這裡簡直陰森得恐怖。

  「絕食?難道你想在這個地方畏罪自殺,尉天浩?」徐少宗挑起濃眉,嘴角浮出冷笑。

  「讓我出去。」

  陰暗角落有人開口了,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他的嗓音低沉,搭配這樣的情境,有如地獄傳來的鬼魅魔音。

  即使尉天浩的手腳被銬,再也構不成威脅,徐少宗的背脊仍忍不住發涼。

  「好不容易囚禁你,你以為我會那麼容易放你走?」

  「這就是你們的計畫?」引他來,然後除之而後快,免得留下「把柄」。

  「你知道了什麼?」徐少宗試探問。

  他知道什麼,無非就是徐達斌的「秘密」。思及徐達斌的名字時,那雙蒙上寒霜的黑眸更加深沉凜冽。

  見他不吭一聲,徐少宗又道:

  「偽裝得真成功!寧靜差點遇害那一夜,你的表現幾乎讓我以為你不曉得十五年前發生的「那件事」,還一度懷疑是否是調查出了錯。果不其然,你確實是當年那個跳海的少年。」

  尉天浩兀自盯著膝頭,神色晦黯幽冷。

  他沒有偽裝,現在,只不過是當年的記憶全數回籠罷了。

  他本以為自己不喜歡待在幽閉的空間裡,只是愛好自由的天性使然,可是經過這三天的囚禁,他徹底明白,長時間處於密閉處所,只會令他產生極度的恐懼與壓抑。

  在瀕臨恐慌的臨界點時,他開始自殘,於是,腦中被壓抑的記憶猶如利針,伴隨著身體的疼痛,針針刺激腦海—

  他全想起來了。

  童年時,他親口預知了雙親的死訊,從此被視為不祥,沒有一個親戚願意收留他這個觸霉頭的孤兒,雖然進入社會收容機構,但無法控制預知能力的下場就是遭受極端排擠、育幼院一所轉過一所;最後,他忍受不了那些像在看怪物一樣看他的眼神,終於獨自逃出育幼院,流落街頭。

  後來,他才知道逃離是另一個苦難的開始。

  他被人口販子抓去,轉賣給徐達斌。

  徐達斌表面上是個形象良好的正人君子,私底下卻是個淫穢不堪的戀童禽獸,不但與人口販子勾結,以殘暴的手段玩弄買來的小女孩,可惡的是,居然連他都不放過,就連舉行慈善遊輪之航,也將他鎖在船艙底——

  他對密閉空間的恐慌,就是那個時候造成的!

  尉天浩狠狠咬牙,拳頭緊捏,指甲陷入掌心,虛乏的身軀顫抖著。

  他總算瞭解自己那些奇怪的「毛病」從何而來。

  厭惡別人把他當女人,是為下意識痛恨自己有張被男人看上的噁心臉皮!

  不喜歡船艙,是因為下意識被那段鎖在艙底的遭遇恐懼著!

  不隨意談論天賦,是因為下意識排斥這種該死的怪異能力!

  他之所以忘記那些殘酷的往事,或許應該感謝耿繼武。

  耿繼武因為執行一趟海上勤務,因緣際會收留了被漁船從海中搭救而起的他,請專家催眠他,結束他的夢魘、賜予他重生,所以他一直以「重新製造」的記憶存活至今,深信自己是個被資助的孤兒,沒有那段晦澀的過去。

  現在的他,毫無找回塵封記憶的喜悅,反而因這段過往,身心備受煎熬、靈魂飽受鞭笞。

  「你為什麼害死小靜的父母?」徐少宗質問。

  他不發一言,徐少宗憤而逼近他,拎起他的衣領吼道:「你最好老實說!」

  尉天浩抬眼,犀冷的目光睞向眼前的男人。

  「你替徐達斌抓我,不就是要置我於死地?廢話不必多說,動手吧。」

  他想……尋死?!徐少宗被尉天浩冷絕、不帶求生意志的眼光懾住,沒來由地感到不寒而慄。

  他陡地放開尉天浩,舉起槍……

  「好……我就如你所願,讓你死得痛快一點!」反正只要解決他,就能解除小靜的痛苦。

  就在此時,來到門口的寧靜看見這一幕,一顆心陡地沖到喉嚨——

  「住手!」她沖了進來,張臂阻擋在槍口前。「少宗哥,你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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