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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第六章

  冬日初升,晨光熙微。

  一道頎長身影,踏著沉穩步履走人寂靜的院落。

  回到熟悉的居室,來人環顧四周,入眼所見均窗明几淨,不惹一絲塵埃,連擺設也都原封不動,維持他離開前的原貌。

  顯然,就算他不在府中,也有人勤於灑掃此地。

  忽地一陣細碎遲滯的資音由遠而近傳來。

  天剛亮,會是誰?當他警覺地回過身,一道木頭的墜地聲跟著響起——

  砰!一個裝水的木桶在他面前翻覆,水灑了一地,房內雲時成了水鄉澤國。

  雙手提著水桶的女子才踏入門檻,乍見房內之人時,白皙無瑕的俏臉寫滿了震驚,圓瞠的明眸裡盡是不敢置信,粉唇因訝異而微啟,於是……忘了手中的水桶。

  他——

  「不認得我?」他倒是一眼就認出她來了。

  一身鵝黃色衫裙的她,比起五年前長高木少,身材雖然依舊纖細,但已不見稚氣未脫的模樣,教他一眼就認出她的,是那對黑白分明的水眸,仍舊宛如兩泓清池的眸……即使遠行也依然牽扯著他心魂的眸。

  聞聲,梔兒又是眨眼、又是揉眼睛,最後還用力擰了自己臉皮一下。

  唔,會痛,不是錯覺……

  他的身形更為挺拔軒昂,面容更加陽剛懾人,也比以前黝黑了些,而那俊凜不凡的五官與低沉不羈的嗓音,確實是——

  「少爺……」她眼眶一熱。

  這一刻她深深體悟到,五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就一趟相思的旅程來說,好似走了一輩子,那麼遠……

  少爺回府了,就站在她面前。面前?!

  梔兒倏地垂首,沒忘記慕容湍有多麼不情願看到她。

  「在我房裡留一灘水,你想去哪?」他況磐喚住一腳已經伸到門檻外的人兒。水?她定睛一看,恍然意識到自己製造的亂——

  哎呀!「是梔兒不好,對不起、對不起……」她驚得收回腳,惶然跪地,趕緊用抹布吸起地上的水,把水擰回木桶中,就連裙子髒濕透涼也渾然無覺。

  她的迭聲道歉讓慕容湍想起以前。

  梔兒在他面前總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柔順模樣,深怕他因她做錯事而趕她出府;但始料未及的是,最後反而是他放逐自己,離家五年。

  五年前的他,深深對自己被擺佈的命運感到不平,同時也對她在他心底所掀起的狂濤巨瀾感到氣憤與迷惘,當時,他有種被自己背叛的感覺,對自己深惡痛絕。

  沒錯,他之所以痛惡自己,就是因為無法否認梔兒對他造成的影響,早已讓他在不知不覺間習慣有她的日子,而他無法跟這樣的自己妥協!

  於是,他藉口遊歷江南而離開了。

  原以為遠遠逃開,就能阻止吞沒他理智的矛盾繼續擴大,但沒想到梔兒的好卻在他心上愈顯清晰,她的善良及固執總會在不經意時,佔據他的腦海——

  他曾在杭州街上看見孩童吃著糖葫蘆時,不經意的想起她;曾在川蜀最有名的墨坊看見印刷成冊的書籍時想起她,曾在桂林水畔看見少女戲紙鳶時想起她;也曾在面對一大片梔子林時腦中只有她;即使他百般抗拒、試著把那雙清澈大眼從心版剔除,但仍舊失敗了。

  愈來愈深的困惑,致使他不得不正規秦嘯日說過的話——

  梔兒註定得伺候你一輩子,就其沒存功勞也有苦勞,難道你不覺愧對梔兒?她是你的媳婦已是既定的事實,何不接受它。

  或許就是因為梔兒的好,他才深覺對她有所愧疚,始終無法忘卻這個壓在肩上的「責任」,所以他選擇面對註定的事實,回到有她的地方,不再逃避。

  既然逃不了一世,但逃了十年,也夠了!慕容湍諷刺地想。

  「起來。」他皺眉拉起跪在地上的人兒,扯入懷中,忽然覺得她把自己當成下人的樣子很礙眼,既然決定娶她,她不需要再把自己定位得這麼卑下。

  是,他會娶她,只不過,他們的夫妻情分僅止於義,沒有別的了。

  梔兒背脊僵直,眸光緊張萬分地定在他的襟口,不敢亂飄。

  和少爺靠得這麼近,她能聞到他身上風塵僕僕的沙塵味、感覺得到他身上的體溫,雖說很暖和,但她好不習慣……

  「想說什麼就說吧。」他記得梔兒剛入府沒多久,還很聒噪地盯著他把苦藥喝完,何時開始,她變得如此自卑怯懦?

  他明白,這都是他造成的,讓無辜的她成了他遷怒的對象。當下,慕容湍的心情如淩亂的絲線般紛雜,他不覺收緊雙臂。

  「地還沒拭幹……」她臉頰發熱,呐呐道。

  男人的身體都這麼堅實,還是少爺的格外不同?她甚至能感覺到他衣下陽剛的線條——天啊,她是個閨女,不可以想男人!但少、少爺怎麼愈抱愈緊哪,她覺得自己熱得都要融掉啦!

  「少爺……能不能放開梔兒,梔兒要擦地……」

  「你到底有沒有好好吃飯!」手中不盈一握的纖腰,仿佛一折就會斷似的,慕容湍的劍眉不悅地攢起。

  啊?梔兒呆楞了下。「有……有呀。」

  「有?怎麼不見你長肉。」他挑眉。這年紀,女人該長的應該都長齊了吧。

  呃?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看,一團火驀地竄上她小臉,熱上加熱。

  「那個、那個……穿著厚衣看不出來……」天啊天啊,她在胡言亂語什麼呀!梔兒根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是麼?」他將她胸前的柔軟更加貼近胸膛,以感覺取代目測。

  「少少少少爺——」她方寸大亂地低喊。

  「不必緊張,你必須習慣我們之間的親密。」他俯下俊臉,不帶感情地在她耳畔道,就像談論天氣一樣。

  渾然的男性氣息拂上她頰頸,惹得梔兒又是一顫,當他合住她巧潤的耳珠強勢吮吻時,她恐慌得顫抖掙扎。

  「少爺,不要……」他略帶侵犯的冷漠眼神讓她感到害怕。

  察覺她的抗拒,慕容湍抬首看見她畏懼的神情,嘴角陡地沉了下去。

  「我是你的誰?」

  「少爺是梔兒的主子。」她抖瑟道。

  他長眼一眯。「還有呢?」

  「少爺是梔兒的……親人。」

  「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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