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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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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來乍到時,她只是個懵懂無知的小女孩,只知道要聽從老夫人的吩咐,把少爺當作唯一的親人、盡心服侍他,就再也不會挨餓受凍。 後來,她逐漸對自己的「身分」有所認知,少爺是她的夫君、她的一切,即便他眼中沒有她,她仍把他當裨只一樣尊崇、敬畏。 尊崇,是因為少爺雖擁有旁人望塵莫及的家世財富,卻從不情才傲物,讓她打從心底佩服,還有,少爺曾捨身救過她呢! 敬畏,是瞭解少爺和她這個小孤女,根本是天與地、雲與泥的差別。 現在,即便對他的尊敬已轉變為不可自拔的傾慕,但兩相遙不可及的距離,仍教會她不該有任何奢想,對於他的冷淡,她能理解多了。 可是無論少爺如何待她,她都會傾一生心力照顧他,除非是少爺不要她。 也許少爺也認為她不配當他的妻子吧…… 不知怎麼的,梔兒喉間嘗到了些許苦澀。 她仰望天河,滿天星子落人滿載惆悵的眼,不覺吟哦低語:「河漢清且淺,相去複幾許?盈盈一水間,脈脈不得語。」 少爺過得好不好?沒有再犯病了吧?此時也和她一樣,望著相同的星空麼? 將紙鳶高舉過頭,想像紙鳶飛過清淺天河,傳送只能深埋于心的思念。 「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嬌蠻的嗓音從梔兒身後傳來,有只手不客氣地奪走她手中的紙鳶。 「小姐,您瞧,是只破爛紙鳶!」搶奪紙鳶的,是嬌嗓主人的侍女冬青。 梔兒從石階上匆忙起身,回過身一見是施詠蝶主僕兩人,生畏地低下頭,又著急探眼希望能拿回紙鳶。 「紙鳶?拿來。」 身披貴氣紫貂裘的施詠蝶,看梔兒一臉著急,心中浮現快意。當她看清這是當年慕容湍送她的紙鳶,一股玩具被人佔有的妒憤直升而起。 「說,你怎麼會有這只紙鳶?」她記得,當時為了掩飾是自己叫杜梔兒爬樹撿回紙鳶,害杜梔兒摔下樹的事實,『還讓杜梔兒在慕容湍面前背了黑鍋。 「小姐不想要,所以奴婢將它收了起來。」梔兒垂首照實道,而後又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小姐,既然您不要了,可以把紙鳶還給奴婢麼?」 「還給你?你憑什麼資格擁有湍哥哥的東西。」美麗瞳眸迸射出不悅,姣美菱唇隨之勾起冷笑,施詠蝶將紙鳶扔在地上。「冬青,踩爛它。」 「是,小姐。」冬青抬起大腳丫,用力地朝紙鳶猛踩。 我踩,我踩,我踩踩踩! 「不,不要……」 梔兒心口一緊,想上前搶救紙鳶,卻被施詠蝶嚇止。 「你想做什麼?我叫人踩攔的是『我』的玩具,你閃一邊去!」 於是,梔兒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慕容湍親自拼貼彩繪、又從火海救出來的心血被毀,冬青海踩一下,她的心就痛一回,眼角逐漸泛出無能為力的濕意。 反觀施詠蝶,見梔兒愈是心疼,心中那把爐火卻不熄反生,於是上前摑了梔兒一個耳光—— 啪! 響亮的巴掌聲在寂靜夜裡顯得格外刺耳,連冬青都嚇了一跳,腳丫停在「屍骨不全」的紙鳶上方不動。 火辣辣的痛覺自梔兒頰上散開,她吃痛地捂住臉,不明白自己到底曬裡招惹施詠蝶,施詠蝶瞪她的目光就好像在瞪仇人一樣……毫不留情。 「杜梔兒,你最好搞清楚自己是什麼身分,就算你是湍哥哥的童養媳又如何,你根本配不上湍哥哥,也不配擁有他的東西!」施詠蝶狠厲道。 自從由慕容府下人口中得知,杜梔兒是慕容家買來替慕容湍沖喜的新娘,她對杜梔兒就嫉妒得要命,這個沒錢沒勢的小孤女,有什麼資格嫁給慕容湍! 「再說,湍哥哥五年前會離家,泰半是因為被你逼走,他根本討厭你、不想娶你,你不能走,所以他走。我沒說錯吧?」 見梔兒瑟縮地站在原地,和主子一個鼻孔出氣的冬青,惡意推了梔兒一把。 「回話呀,我家小姐問你話,還不快說!」 施詠蝶指明的事實,宛如回程的沉重車馬,又把梔兒縮在心底的自卑再度輾過一遍,重重輾過。 「小姐沒說錯……奴婢從不敢奢望少爺憐疼……」 「還滿有自知之明的嘛。」 施詠蝶自信她的美貌絕對超越杜梔兒,加上她與慕容湍門當戶對,慕容湍又待她極好,所以即使慕容湍不在府中的這些日子,她依然勤于來訪向老夫人問安,現在連老夫人都有意要促成兩家婚事,而她坐上慕容家少夫人的寶座是遲早的事,諒杜梔兒也壞不了她的美事! 「好心告訴你,只有我家小姐才能成為慕容少爺的元配妻子!」冬青的氣焰會這麼高張也無可厚非,她早就認定她的主子將來是慕容家的女主人。 「冬青,你太多嘴了!」施詠蝶甩眼輕斥。「不過,既然冬青都說溜嘴了,多你一個知道也沒差。老夫人有意要我嫁給湍哥哥,你怎麼也不可能跟我比,懂麼?冬青,咱們走。」她朝木然的梔兒冷哼了聲,才款步輕移離開。 「哼!」趾高氣昂的冬青,也跟著用鼻孔對梔兒大大哼一口氣,甩頭追隨主子而去。 梔兒蹲身拾起地上殘破不堪的紙鳶。 她將紙鳶牢牢抱在胸口,藉以掩飾心口傳來的疼痛。 只是,已經分不清心口的揪疼,到底是來自于施詠蝶所說的話,還是因為毀壞的紙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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