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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欲離的腳步被喚住,梔兒不解地回頭。

  「幫我把紙鳶拿下來。」嬌生慣責的施詠蝶,一點要人「幫忙」的溫和語氣也沒有。

  拿下來?在哪?

  施詠蝶撇頭用下顎努努上方,算是告知一臉茫然的她紙鳶所在何方。

  掛在樹梢上,好高哪,她沒有把握自己拿不拿得到……梔兒面有難色。

  「喂,還不快上去!」施詠蝶不耐煩地催促。

  詠蝶小姐是客人,她知道不能得罪小姐,也不能惹小姐不高興,梔兒只好咽了口唾沫,放下手中的竹篁,硬著頭皮爬上樹。

  輕盈的身子踩上樹幹,雙手攀枝,一步步吃力地接近掛在樹梢的紙鳶。額上沁出點點汗珠,離地面也愈來愈遠,終於來到五彩紙鳶前。

  這是少爺做來送給詠蝶小姐的紙鳶,她打掃書齋時曾在桌案上看過半成品,紙鳶骨架已有一處遭扯斷,她看了好心疼,小心翼翼伸長手勾回紙鳶。

  「拿到了、拿到了!你快下來!」樹下的施詠蝶揚聲高呼。

  一手拿著紙鳶的梔兒,爬下樹的動作沒有上樹來得俐落,艱難地回到樹身的一半時,小手一個沒抓穩,腳步跟著踩空,從樹枝間摔落——

  「啊——」施詠蝶嚇得尖叫。

  墜落的當下,梔兒仍把紙鳶牢牢護在懷中。

  好疼……

  在刺骨的劇烈疼痛下,梔兒逐漸失去意識,最後只聽見施詠蝶的一句話——

  「是你自己要爬樹的……不關我的事,我不要紙鳶了!」

  怎麼可以說桌就桌,這是少爺親手做的呀……

  金烏西沉,小橋流水,詩意沁人。

  「少爺,奴婢送晚膳來。」醉臥亭外,茴香頓足垂首。

  不同于平時伺候他的人,慕容湍下意識抬眼瞥向端著食盤的丫鬟。

  「端上來。」

  「是。」茴香必恭必敬,將菜肴擺放于石桌上。

  「為什麼是你來,梔兒偷懶去了?」慕容湍沒有多加思索就問出口,嗓音有一絲不快。

  茴香有半瞬的訝異,顧了眼若無其事的施詠蝶。

  少爺還不知道梔兒出事?也對啦,沒人敢拿梔兒的事去打擾少爺。

  「回少爺,梔兒午後為了拿下褂在樹梢的紙鳶,從樹上摔下來,手臂脫了臼,所以由奴婢代她來服侍少爺用膳。」茴香照實道。

  「紙鳶?」府裡擁有紙鳶的,兄有一人。

  慕容湍眉峰微擰,刻意忽略聽聞梔兒從樹上墜落後,心頭那莫名窒悶的感受,將若有所思的目光栓向神色不定的施詠蝶。

  施詠蝶心一虛,搶先一步告狀:

  「湍哥哥,你有事先離開後,杜梔兒就來搶我的紙鳶玩,結果她讓紙鳶卡在樹上,自己才爬上去拿的,她跌下樹跟我無關。湍哥哥,你幫我把紙鳶要回來,好不好嘛?」她嬌嗔地搖晃他的衣袖,裝得楚楚可憐。

  梔兒才不會做那種事!茴香氣得瞠眼扁嘴,卻苦無資格辯駁。

  「她當真那麼做?」慕容湍看著施詠蝶的目光微凜。

  「是呀,詠蝶好委屈喔……」

  不可能,少爺你別信她,梔兒不是那種人!茴香在心裡大喊。

  「一起走,我幫你要回來。」他彈衣起身,踏出醉臥亭。

  施詠蝶精緻的臉龐浮現惱色,心不甘情不願跟在後頭,茴香則是不安地尾隨他來到湍樓後院一間寢房前,茴香替主子打開門扉,看了看半臥在床的梔兒。

  「你醒了,太好了!」她蹦蹦跳跳來到床邊,松了口氣地拍拍胸脯。「你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茴香,對不起,我沒事的。」梔兒微笑道,正好奇好友為何突然變得局促謹慎,忽然罩頂的陰影給了她答案。

  她一抬頭,赫然驚見神色冷鷙的慕容湍就在她面前——

  「少爺?!」她倒抽一口氣,連忙下床福身行禮。躺在床上迎接主子是大不敬的呀!

  慕容湍睨了眼她纏上布條掛在胸前的左手,以及卷起的衣袖、褲管下,各處已經敷上藥膏的擦傷,一把無名火在心口直燒。

  「做了虧心事,所以看到我會緊張?」

  「沒有……」她從沒想過少爺會親自來找她,不知該留在原地,還是該躲開免得礙他眼,緊張自不在話下。

  「沒有?」俊朗濃眉斜挑。

  梔兒頻頻搖頭,不明白自己做錯什麼事。自從被逮到在少爺的書房外偷聽集總管教書後,除非是打掃送茶,她連靠近書房都不敢了。

  施詠蝶狡猾的眼波在樸實乾淨的房內溜轉,發現桌上的「證據」後,姣美的唇角一揚——「她騙人!瞧,這是我的紙鳶。湍哥哥,你答應了替我要回來。」她拿起紙鳶,湊給慕容湍看。

  梔兒一頭霧水。詠蝶小姐怎麼這麼說呢,她不是不要紙鳶了麼?

  「小姐的東西是你能搶的?」慕容湍年輕的臉龐一沉。

  她怔愕。「我沒有……」

  茴香在旁跟著搖頭。就說嘛,梔兒性情善良溫和,怎麼可能搶別人的東西!

  「她說謊,不然紙鳶怎麼會在她房裡……」施詠蝶汶然欲泣,飽含委屈的嬌嗓任誰聽了都不忍。「湍哥哥,不管不管啦,你要為我做主,不然我要告訴祖奶奶我受下人欺侮了……」

  「詠蝶,紙鳶你拿回去,梔兒跌得滿身傷已經得到教訓,別跟她計較。」慕容湍安撫道。

  梔兒不敢置信地看著施詠蝶說出違心之論,蒙受不白的誤會讓她感到心寒,但更教她難過的是,慕容湍不問事實就直接否決她的清白,為什麼她沒有做的事要硬被冠上罪名?!

  「好吧。」施詠蝶耀武揚威地睞了眼梔兒,攀住慕容湍的手臂甜甜要求。「可是紙鳶被她玩壞不能飛了,湍哥哥再做一隻給詠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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