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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三年前慕容湍納媳沖喜的事,只有府內的人知道,而慕容湍更是忌諱有人在他面前提及此事,因為這總會提醒他必須度過備受擺佈的過去和未來,他深深厭惡這種無力感。因此秦嘯日並不知悉梔兒的「身分」,只當她是個普通的小丫鬟。

  讀書人懶得磨墨?慕容湍睞了眼好友。

  誰叫他是富家子弟嘛,能懶則懶!秦嘯日回以理所當然的眼神。

  「差小廝來做。」慕容湍冷冷道,只應了一半。

  「她不可以麼?」秦嘯日不解。

  「這裡是你能來的地方?」他不答反問,冷漠黑眸斜睨噤若寒蟬的梔兒。

  這就是慕容湍,倨傲依舊,但曾經藥石罔效的病體己然康復,現在的他外貌英颯浚挺、嗓音清朗有裨,完全不復見當年面黃肌瘦的虛弱模樣,只不過對童黃媳的冷淡更甚以往。

  任誰都聽得出這昭然若揭的否定,將梔兒的渴望全數打碎。

  「梔兒錯了,梔兒不該偷聽,下次不敢了,求少爺原諒……」

  她早該懂的,少爺根本不想看到她,她又怎能冀盼到書齋工作?只要能留在慕容府圖個溫飽,已經是她最大的奢求了。

  「還有下次?」看她跪地求饒的模樣,慕容湍就有氣。府內之人犯錯本隨主子發落,但問題是,他連趕她出府的決定權都沒有!

  「沒有下次了!」梔兒猛搖頭,急著保證。

  「施家小姐來訪,老夫人鐵定命人來喚我,今天的課到此為止。」心浮氣躁的慕容湍寬袖一甩,頎長身影跨出書齋;

  聽著看著;秦嘯日有感而發。

  「噴,慕容湍那傢伙一遇上你,好像都會變成一個裡著無名火的冰塊。」

  梔兒一聽,三年來沒有圓潤多少的尖瘦小臉,頓時隱去光彩。

  少爺對她總是厲多於和、冷多於溫,府裡有些人說,少爺由於不滿被迫沖喜納媳,才會覺得她礙眼。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哪裡錯了,就因為她是老夫人替少爺沖喜所買進府的媳婦,所以無論她盡多大的努力服侍少爺,少爺依舊討厭她?

  見小姑娘神態落寞,秦嘯日忙打圖場:

  「我沒有惡意,我的意思是他怪,不是你怪。」

  看來這個小丫鬟是被分派到湍樓伺候的奴僕,但慕容湍對她似乎比對其他下人嚴厲了些;他也發現到,她一見著慕容湍就會自動開躲,活像小耗子見了貓。

  梔兒忙不迭地搖手澄清。「惹少爺心煩,是梔兒不對。」

  「你叫梔兒,是麼?別跪了。」秦嘯日嘴角含笑,不覺娟秀的她惹人厭。「我這兒有本古詩集,已經請透了,就送給你吧,不懂之處可以問集先生,相信他會樂意解惑。」

  「要給梔兒的?」她望瞭望集方,遲疑地不敢伸出手拿。

  「收下吧。」集方頷首。今日之事他也有責任,一直以來沒有揭發梔兒躲在門外偷聽的行徑,也是因為不舍斥退求知若渴的她。

  欣喜之情寫在梔兒小臉上,她收下書冊,朝秦嘯日彎了好幾個身。

  「謝謝秦公於!謝謝秦公子1」好棒呀,她也有一本書了!

  「去忙吧。」秦嘯日微笑以對。

  梔兒與茴香朝他們恭敬襠身,便離開書齋。

  一路上,梔兒始終把書冊寶貝地捧在心口,看得茴香不禁感歎:

  「秦公子真的是個大好人煞,要是少爺對你能有秦公子一半好,你的處境就不會——」她打住口,怕惹好友難過。梔兒是少爺.的媳婦,但少爺卻一點都不把梔兒看在眼裡,讓梔兒在其他下人面前一點尊嚴也沒有。唉,她實在不懂!

  「只要少爺高興,我做什麼都無所謂;」

  真的!梔兒小小的嘴角掛著笑。

  慕容府常來一位小嬌客,才芳華十二的施詠蝶,已生得嬌俏可人、甜美出色,儼然是美人胚子,尤其那嬌嫩如黃鶯出穀的笑語,令聞者無不駐足留連。

  施塚與慕容家乃為姻親關係,加上施府老爺官拜四品,而被施府上下捧在掌心的千金,在慕容府當然也備受褶遇,尤其特別得老夫人的寵,因此眾人對她自然馬虎不得。

  青草湖畔一陣笑語邊連,任誰都知道是施家小姐又纏著少爺遊玩了,而少爺性情雖然淡漠,卻也總是由著她撒嬌,從未出現不蛻的臉色。

  「呵呵,飛上天了!飛上天了!湍哥哥好厲害呀!」

  施詠蝶仰望高飛的五彩紙鳶,晶潤的小嘴歡呼著,白玉小手鼓著掌,在慕容湍身旁雀躍直跳,紅潤光暈染上粉腮,一身粉蝶、國花織繡的小袖衣和長裙,連披帛都繡了蝶樣,看起來宛若墜入花間的仙子。

  梔兒剛清掃完湍樓的落葉,抱著盛裝落葉的竹簍行經不遠處,聽見動人笑語,不由得想一探究竟。

  是少爺在陪伴詠蝶小姐放紙鳶。

  聽說詠蝶小姐和她同齡,但詠蝶小姐比她美上許多、擁有漂亮的衣裳和亮晶晶的發飾,連她都忍不住多看幾眼。

  不,她還是快走吧,免得掃了少爺的興……

  然而,在望見某個焦點時,梔兒停下欲離的腳步——

  慕容湍剛毅的唇角揚起淺笑,那抹少見的笑意,軟化了他冷峻威嚴的面容,整個人變得俊朗許多,更顯卓爾不凡,不禁令她看得癡了。

  原來,少爺笑起來這麼好看……

  希望少爺也能常像這樣,多點笑容就好了。

  但思及慕容湍每回一見到她,就板著一副臉,梔兒的希冀頓時落空。少爺開懷的前提是,她得別出現在少爺面前……

  「我要玩、『我要玩!」施詠媒興奮地想接過慕容湍手中的長」」慕容湍了然一笑,將繩線遞給她,還一邊幫她控制拉力,讓紙鳶飛得穩,才完全放手。

  由於他是慕容家的獨子,又長年臥病在床,成長過程中始終只有自豈一個人,詠蝶小女兒式的撒嬌及依賴,讓他感受到身為兄長的滿足感,所以對於她的要求,他很少說不。

  「少爺。」一名僕隸來到他身邊稟報。「老夫人正要去作坊視察今年的繅絲情形,派小的來問您是否一同前往?」

  「我去。」

  一年多前,自大病痊癒後,慕容湍開始學習有關絲綢織物的一切,以便將來接掌家業,只不過紡織的學問深廣,從育蠶取絲、收閉繅絲至織染緙繡無不繁複,他起步晚,也就必須耗費比常人更大的心力學習。

  「湍哥哥,你不陪詠蝶玩啦?」施詠蝶蹙起蛾眉。

  「我另有要事,辦完再陪你,好麼?」

  晶潤小嘴不依地噘起。「那你得答應我,晚上咱們一起用膳。」

  他頷首微笑允諾,才步雕湖畔。

  原來,少爺也可以這麼溫柔……映入眼簾的畫面,教梔兒忍不住黯然。

  「喂,你在這裡做什麼?」

  一道嬌嗔打醒陷入愁緒的梔兒,她回過神,就見一名粉妝玉琢的嬌貴人兒湊在眼前,不禁微楞。

  「你聾啞啊?本小姐問你在這裡做什麼!」施詠蝶認出她是在湍樓服侍的小丫鬟,膚白骨瘦,年紀似乎小她一點。

  「我……我正要離開……」在衣著華麗的美人兒面前,梔兒自慚形穢,垂首回話。

  「你吃了熊心豹子膽是不,一個奴才也敢自稱『我』?」

  「奴婢正要離開。」她並沒有澄清身分,反正在少爺的眼裡,她大概連奴隸都不如……

  「喂,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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