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季可薔 > 我同前任穿書了 | 上頁 下頁
二十三


  他沒解釋,溫潤一笑。「肚子餓了,吃東西。」

  「呿,不說就不說,耍什麼神祕啊。」她小小聲地嘟噥著,表面像是吐他的槽,目光卻閃躲著,不敢看他,分明是有了嬌羞之意。

  兩人安靜下來,各自默默地進食,享受這片刻的寧馨。

  吃罷,朱寶慧拿出一條素白的手絹抹了抹嘴,順勢也遞給傅既明,他毫不客氣地接過,擦乾淨自己的嘴,又從水囊裡倒出水來,讓她洗了洗些微油膩的手,接著用手絹一根一根地替她擦手指。

  這緩慢又體貼的舉動令空氣中浮動著一股幽微的曖昧。

  朱寶慧臉都紅了,慌忙抽回手。「幹麼這樣啊?婆婆媽媽的!」她以一個勾攏髮綹至耳後的動作掩飾自己的侷促和緊張。

  他沒戳破她,將手絹折好,卻是揣回自己衣帶裡。「慧慧,今天出城時,其實我長姊也有來送行。」

  「你長姊?」她愣了愣,仔細回想,「你是說傅佩蘭?」

  他點頭。「可惜妳沒有見到她,她跟我在現代的姊姊長得一模一樣。」

  「真的嗎?」朱寶慧瞬間激動起來,「那她會不會跟我們一樣,就是你姊姊從現代過來的?」

  傅既明澀澀地搖頭。

  朱寶慧一怔,也明白自己太想當然爾,畢竟她能和傅既明同時穿書已經是千載難逢的奇蹟了。

  她悄悄打量傅既明悵惘的神情,有些心疼。「你想起你姊姊了?」

  「嗯,我很後悔沒能見到她最後一面。」他語音沙啞。

  她心口一震,這是他初次在她面前坦承後悔,當時在傅姊姊的葬禮,他只是雙目無神,連眼淚似乎也乾涸,甚至都不肯接受她的安慰。

  後來,他也不知是否在懲罰自己,越發變本加厲地投入工作中,倒教她也對他生起了怨懟,一次又一次地與他爭吵或冷戰。

  「傅佩蘭的夫家給了她那麼大的壓力,她都能不顧一切出來替我和爹娘送行,可我卻沒能送我姊……」

  朱寶慧心弦揪緊,拍了拍傅既明的臂膀。「都過去的事了,別再想了。」

  他深吸了口氣,勉力壓下複雜的心緒。「書裡有提到傅佩蘭後來怎麼樣嗎?」

  朱寶慧一凜,有些遲疑,卻還是選擇說實話。「我記得書裡男主角曾經回憶,他母親告訴她尚書府被抄家後,傅家人被貶官回祖籍地,一路顛沛流離,死傷不斷,最後只有男主角做為遺腹子活了下來,而傅佩蘭因為傷心過度,鬱鬱寡歡,又遭到夫家嫌棄,不久也病逝了。聽說她死前的那段日子,等於是被軟禁在院子裡,連自己生的兩個孩兒都見不到……」

  傅既明聞言緊緊咬牙,雙手捏握成拳。

  難道他兩世的姊姊,最後都落不得好下場嗎?不!他不能接受,至少在這一世,他必須翻轉姊姊的命運!

  傅既明緊繃著,只覺得胸臆有一團火熊熊灼燒,驀地,一隻綿軟的玉手伸過來,輕輕柔柔地一一扳開他緊緊鎖成拳頭的手指。

  那團熾烈的火忽然就柔和下來,他望向與自己並肩坐著的女人,嗓音喑啞,蘊著連自己也未察覺的祈求。「慧慧,幫我。」

  她微微一笑,毫不猶豫地應允。「好。」

  兩人四目相凝,一切盡在不言中。

  朱寶慧想了想,忽然揚嗓。「其實我正要與你商量,我昨晚仔細把我在書裡看到的所有線索都理了一遍,如果我們想平安逃過這一路的劫難,必須換條路走。」

  傅既明一凜。「妳的意思是,不能回祖籍地?」

  「對!」朱寶慧慎重地點頭,「回去,必死。」

  傅既明聞言悚然。

  十里長亭又十里,距離京城約莫二十餘里處,有一片樹林,此刻正是枝葉繁茂的時節,最利於藏身。

  盛夏天色晚得遲,傅既明坐在馭座,一路緊趕慢趕,總算在暮色四合的時候駕著騾車來到樹林外,傅宗哲的棺槨就拖在騾車後頭。

  朱寶慧坐在傅既明身旁,仔細察看周遭,確定官道上杳無人煙,便向傅既明示意,趁機悄悄將騾車駛進了樹林內,找了塊稍微寬敞的空地停下車。

  李氏察覺到動靜,掀起連接馭座的車簾,從車廂內探出頭來。「霄兒,我們今夜便要露宿於此嗎?」

  傅既明躍下馭座,伸手攙扶李氏下車。「娘,我們得挖個坑,將祖父的棺槨暫且埋在此處。」

  「什麼?」李氏驚駭不已,「這可不成!霄兒,怎能將你祖父孤孤單單地埋在這兒?總要落葉歸根才是。」

  「可我們還不能回祖籍地。」

  「為何?」

  傅既明與朱寶慧交換一眼,朱寶慧會意,上前親熱地攙抱李氏的臂膀。

  「婆婆莫要著急,我們先在此安頓,待我與夫君升火做飯後,再慢慢向您二老解釋。」

  朱寶慧從車上拿下一塊粗地氈鋪在草地上,讓李氏坐了,見傅思博仍在車廂內昏昏沉沉地睡著,也不去吵他,遞給李氏一個水囊。「婆婆先喝點水,稍安勿躁。」

  李氏本就是個理性的,經過朱寶慧這番溫言軟語,心緒漸漸安定下來,幫著朱寶慧一起張羅吃食,傅既明則到附近去拾柴火。

  一刻鐘後,騾車旁這塊空地便燃起了熊熊篝火,傅思博也醒了,李氏在地氈上多放了幾個軟墊讓傅思博能坐下。

  朱寶慧煮了一鍋青菜醃蘿蔔臘肉湯,青菜是今晨剛採的,醃蘿蔔和臘肉都是朱府廚娘的拿手絕活,在鍋裡一塊煮了,肉脂四溢,配著醃蘿蔔的酸味,倒也相當可口。

  雖說於孝期間論理不該吃肉,但一家人其中一個是傷患,兩個才剛染過風寒,還有一個李氏也是嬌生慣養的夫人,這一整日下來,誰都不免感到疲累,況且尚不知前路還有多少難關艱險,傅既明於是要求每個人都必須吃肉,確保能夠攝取充分的蛋白質,以養足體力。

  一家人配著乾餅吃得香甜,就連因傷勢胃口不好的傅思博都一連喝了兩碗湯,吃了好幾塊醃蘿蔔和臘肉。

  飯後,傅既明協助朱寶慧收拾善後,用沸水泡了一壺茶,一家人慢慢喝著,傅既明這才娓娓道來自己的決定。

  「爹、娘,我們不能就這麼回祖籍地。」

  李氏先前已有了心理準備,倒是沒多大反應,傅思博卻是大感震驚,急著追問:「為什麼不回去?」

  「敵在暗,我們在明,如果我們真這麼一路扶靈回鄉,就成了明晃晃的靶子,到時想躲都躲不過。」傅既明神情嚴肅。

  傅思博聞言,眼神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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