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季可薔 > 我同前任穿書了 | 上頁 下頁 |
| 十七 |
|
|
|
不曉得慧慧那邊收到信了沒有? 抄家隔日清晨,整座尚書府空蕩蕩的,一片遭人踐踏過的狼籍不堪,只有傅宗哲的靈堂重新收拾過了,燃著幽幽的線香。 傅既明獨自跪在祖父的靈堂,思緒紛亂,忐忑不安。 昨夜,杜三春在命人去過順天府衙,確定傅家所有的下人確實都已銷了奴籍,雖是滿心不悅,卻也不得不答應放人。 下人們拿著李氏命周管家事先分給他們的銀兩,一一磕頭拜別主家後,便各自散去了,朱寶慧的四個陪嫁丫鬟也跟著她一起回了娘家,偌大的尚書府頓時只剩下傅既明一家三口。 若不是夜深了,城門已關,杜三春當即要將他們一家三口趕出京城,如今也只允許他們在府裡待到天亮,城門一開,留守的幾名錦衣衛就會親自監督著送他們出城。 「霄兒,時辰到了。」一道充滿疲憊的嗓音在他身後揚起。 傅既明回頭一看,是原主的母親李氏,臉色蒼白,一夜之間鬢髮就染了不少星霜。 「我們該走了。」李氏啞聲低語。 傅既明點點頭,雙手撐地,勉力站起身,整個後半夜他一直都是在靈堂跪著的,雙腿早麻了,有些踉蹌不穩。 「爹呢?」 「他傷勢不好,方才周管家帶了大夫過來,替他換藥呢。」李氏茫然看了一眼蕭索的靈堂,「你祖父……該怎麼辦?」 「自然是要帶著一起走了。」 回歸祖籍地安葬是每個老人家的夢想,想必祖父亦然。 傅既明早有準備,推了一台低矮的板車進來,把祖父的棺槨放上板車,綁上繩索。 「娘,您來幫我。」 傅既明讓李氏在後頭護著棺槨,自己則將繩索的一頭綁在腰間,藉著車輪滑動,拖著棺槨向前行。 李氏看著兒子那副文弱的身子使盡了吃奶的力氣,不禁心中大痛。「難不成你要這樣一路將你祖父拉回祖籍地去?」 「錦衣衛連一輛騾車都沒留下來給我們,除了我們徒手扶靈,還能如何?何況這也是為了讓京城的官員和百姓都做個見證。」傅既明眼神冰冷,「我要讓所有人都瞧著祖父一代忠良之臣,卻是落得了這般下場。」 「霄兒!」李氏緊張得嗓音都顫抖了,「你這是公然挑釁聖上,萬萬不可啊!」 「有何不可?」傅既明冷笑,「那個昏君能讓人在祖父的靈堂抄家,不給我們傅家留一絲餘地,那我們又何必顧他的臉面!」 可如此一來,萬一惹得昏君更惱怒了,連他們一家的性命也想拿下了呢? 李氏惶然,欲言又止,傅既明回頭望,從母親灰敗的臉色看出她的驚慌與恐懼。 「娘,您莫怕。」他放軟了嗓音,「其實我這樣做,反而是確保我們一家能順利走出這京城的活路。」 李氏一愣。「怎麼說?」 「您以為皇上不想拿下我們一家的性命嗎?若不是祖父在官場與百姓心目中素有名望,他怕做得太過頭會遭來議論,早就將我們送上刑場了!如今只是貶絀了父親的官職,逐我們一家離京,也不過是做給別人看的……我們這般拉著祖父的棺槨,有京城千萬雙眼睛盯著,至少皇上以及那些恨不得滅了我們一家的政敵不敢公然做些什麼,否則怕是我們不一定能順利走出城門。」 李氏聽了傻眼。「那照你這麼說,即便我們出了城,也不一定能安然無恙回到祖籍地?」 傅既明默然,良久才澀澀地揚嗓。「吳謹素來對祖父極為忌憚,爹不是也說了,此次若不是他在皇上耳邊進饞言,祖父不會受廷杖的責罰,尚書府也未必會被查抄……如此深仇大恨既已結下了,吳謹絕不會冒險讓我們傅家有捲土重來的機會。」 只有死人才不會東山再起。 傅既明未出口的這句話,李氏已然聽得明明白白,她只覺得全身如墜冰窖,血液彷彿都結凍了。「這就是你決定與寶慧和離的原因嗎?」 傅既明勉力壓下心頭那股難言的酸楚。「她留在娘家,起碼沒有性命之憂。」 所以他才當著杜三春的面寫下了那份和離書,他想,只要自己當眾撇清了和她的關係,她便再也不是傅家人了,杜三春和吳謹這些狗官還有那個心胸狹隘的昏君,就沒有了追殺她的理由。 只是不曉得她能不能明白,他與她和離,其實並不是想與她分開,只是給她一個選擇的機會。 選擇遠離他,或者與他一同攜手對抗這莫名穿書的命運。 他想,自己是膽怯的,沒有勇氣面對她再一次的埋怨,他曾經讓她傷心徬徨過,來到古代不能再重蹈覆轍。 那個颱風夜,那通決絕的電話,至今仍是他記憶中不可磨滅的痛。 他怕再來一回…… 「還在瞎磨蹭什麼?該上路了!」 一道粗魯又尖銳的聲嗓拉回了傅既明的心神,他抬眸沉沉地望向前來催促的錦衣衛。 區區一個校尉,也敢在祖父的棺槨前叫囂。 他嘲諷地勾了勾唇,眼神森冷。「娘,我們走吧。」 *** 傅家人披麻戴孝,拉著傅宗哲的棺槨走在城裡時,著實引來了一陣注目。 百姓們指指點點,有人嫌青天白日的,這樣大剌剌地扶靈晦氣,就有另一個人忙著解釋,這棺槨裡躺的可不是尋常百姓,是傅尚書大人啊! 傅家向來樂善好施,從不曾倚仗著官家的權勢欺凌市井小民,反而每年都會定期在城門附近施粥救濟,還會出錢出力,讓京城內各大藥鋪及醫館幫忙義診。 另外,城外有一處善堂,也是傅家牽線聯合城內富戶辦起來的,每逢災澇之年,流民四竄,傅家的善堂便會收留那些無家可歸的孤兒,給口飯吃,教養他們成材。 京城內誰不曉得傅尚書仁義,傅家人厚道,可就是這麼一個好官,皇上說貶就貶了,還把一個風燭殘年的老大人給活活打死。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