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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第二章 錦衣衛抄家

  當日下午,尚書府便掛起了白。

  靈堂就設置在前院的堂屋,屋簷門廊處處掛著白燈籠,就連院子裡的紅花都給掐了,闔府上下皆披麻戴孝,哭聲震耳。

  傅家的天,塌了!

  即便最底層的下人都曉得,傅老太爺在府裡的地位,那就是根頂梁柱,他倒了,這個家還能安然無恙嗎?

  雖說老爺在朝廷為官,少爺身上有秀才的功名,但一個烏紗帽被摘了,另一個又尚未成氣候,傅家這一朝敗落,貶官為民,欲再起復不知得等到何年何月!

  因傅思博也受了幾杖,身上帶傷,李氏又要忙著請大夫照料他,又要與管家議事,主持治喪事宜,實在抽不開身,於是偌大的靈堂內,就只有傅既明與朱寶慧這對不孝孫與不孝孫媳以主家的身分領頭跪著。

  前方就是傅宗哲的棺槨,是用上好的花梨木打造的,並未雕琢什麼花紋,只表面漆得油亮。

  傅既明盯著那亮晃晃的棺材面,胸口鈍鈍地痛著。

  許是因為繼承了原主的記憶,在聽聞老太爺斷氣那一瞬間,一股不由自主的衝動催促著他以最快的速度奔到老太爺的遺體前,見老人家果然一動也不動,沒了呼吸,他登時就淚流滿面。

  是他親手替老人家入殮的,一邊細細地替老人家打理壽衣及幾樣富有紀念意義的陪葬物,一邊回憶起祖父在替他取字時對他的諄諄教誨。

  「既明且哲,以保其身。」當時他還只是個青澀少年,老人家握著他肩膀,眼神閃爍著清明的智慧,目光慈愛,「霄兒,祖父以一介農家子的身分,卻比許多世家大族的子弟更快坐上了高位,這無異於烈火烹油啊!你要記著禍福相倚的道理,時時刻刻都必須持身端方,莫要被一時的繁華迷了眼。」

  這是個有大智慧的老人家,早就參透了這個家處處危機,也預見了可能的傾頹。

  只可惜他穿來的時候已經太晚了,沒能保住老人家的性命。

  思及此,傅既明心頭越發酸楚。

  朱寶慧跪在他身旁,自然是將他的反應都看在眼裡,見他眼眶又泛紅了,藉著衣袖遮掩悄悄握了握他的手,放輕了嗓音。「你很難過?」

  傅既明有些窘,卻仍坦然頷首,啞著嗓子回應。「可能是原主的心情吧,我覺得胸口悶悶的。」

  朱寶慧用手指輕輕劃過他掌心,以示安慰,接著與他十指相扣。

  其實她心裡也不好受,這悲傷的氛圍,這闔府上下宛如山雨欲來的恐慌,教她不免有些透不過氣。

  她看了看周遭,確定無人注意,低聲說道:「我們時間不多了,也許很快就會有人來抄家了。」

  傅既明一震,用力捏了捏朱寶慧的手,兩人飛快地交換一眼,都領略了對方眼神深刻的含意。

  自老太爺斷氣後,這整座尚書府便猶如天崩地裂一般,亂成一團,他們兩個初來乍到的穿越者,就彷彿是提線木偶被擺佈著,讓披麻就披麻,該戴孝就戴孝,直到將老太爺的棺槨在靈堂安置好,兩人都沒有餘裕好好商議一番,可再不應變,怕是抄家的危機立刻就要緊迫進逼了。

  傅既明是宗孫,此刻肯定是不方便離開靈堂的,只能由朱寶慧來想辦法了。

  她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忽地將上半身趴倒在地,抽抽噎噎地痛哭起來。

  「祖父,祖父……您怎麼就走了?您不能丟下我們啊!」

  朱寶慧賣力地哭著,起先純粹是演戲,哭著哭著,卻不知怎地真的心酸起來,淚珠紛紛,碎落一地。

  傅既明連忙做出一番關切焦急的姿態,展臂攙扶起她。「娘子,妳振作些,莫讓祖父他老人家走了也不安心。」

  「夫君,以後我們……這個家該如何是好啊?嗚嗚……」朱寶慧順勢趴在傅既明胸膛哽咽著,淚水沾濕了他的衣襟。

  「娘子,妳莫哭了,妳還有我,還有父親和母親……」傅既明啞聲勸說著,驀地聲調一變,「娘子!妳怎麼了?妳醒醒啊!」

  聽聞傅既明驚痛的喊聲,幾個跪在靈堂周圍的下人都慌亂了起來,落霞一直在屋外守著,此刻更是不顧一切地膝行進來。

  「少爺,少奶奶怎麼了?」

  「她昏倒了,先扶她回屋裡去!」

  一陣兵荒馬亂後,朱寶慧在落霞及另一個丫鬟的攙扶下回到了青雲軒。

  一進裡屋,她立刻就不裝暈了,喝了一盞落霞奉過來的熱茶後就精神奕奕地張羅起來。

  「秋水,我囑咐妳的事情都辦好了嗎?」

  落霞有些傻眼。「少奶奶,您不是身體不舒服嗎?」怎麼突然整個人變得活跳跳的?

  「別廢話了,秋水呢?快叫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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